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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受了极重的伤,走起路来步子极端不稳,得扶着墙壁才能走路,后来陆玉锵便不由生了些恻隐之心,不知道想了什么,总之伸手搀了他一阵,之后才讪讪放下,颇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这是在瞎几儿闹腾。

    不过他也算是明白了,黎光不是他最大的敌人,他最大的敌人是牧清口中的那个相公,不知道牧清这只妖怪以前在哪里混过社会,虽然整只妖看起来单纯如白纸,该学的不好好学,生理知识都要他来教,但是相公这个词倒是信手沾来,好像真有那个人一样,应该是有的吧,画画这种都出来了,该怎么解释。

    陆玉锵心中烦躁,低头一看牧清白如胖馒头的脸,就想张口把他给吃下去,吞得一干二净的,什么都不给他留。

    他有病吧,陆玉锵又被心中突如其来的残暴念头吓得不行,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对劲起来,跟个反派一样,还总暗中折磨着怎么把人吃干抹尽,可去他的,这要吃也不是那种吃,但吃了之后难收场,牧清估计是要闹的,也算了,慢慢来。

    陆玉锵在心中胡乱地安慰自己,之后找到自己被收缴放在桌上的手机,给刘玄通打电话,说了些大致的情况,让他快点带人过来。

    牧清和黎光被紧急送到了专门医院,说是专门医院,其实外表和普通医院无异,特意做了伪装,其中也接待普通人,不过由于医院规模下,来往病人并不多,医院给两人开了紧急通道,推着往病房跑。

    黎光满身的伤虽然看着触目惊心,但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倒是牧清有些麻烦,古怪符篆带来的副作用远不止发烧来得简单--他那身妖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医生就算见多识广,也表示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描述中那样的符篆咒语,查了资料后猜测,可能是东南那边传来的秘术,东南那头是典型的多国交界处,平日有些乱,鱼龙混住之地,信息流通量大,有这种东西也不稀奇。

    陆玉锵暂时把这事放在旁边,他一边等着牧清醒来,一边又害怕牧清醒来,心中矛盾不安,他从小到大过得都是顺风顺水,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受过什么挫折,栽在牧清身上是头一回,乍一知道自己头顶冒绿光,还真有些难以接受。

    陆玉锵每天的日常便变成了,一边定点摇着牧清肩膀叫他快点醒,一边收敛了爆炸的情绪,亲自端水挤毛巾,细致地给他擦拭身体按摩肌肉,里里外外变得如同一个贤妻良夫。

    这样过了几日,牧清终于醒了。

    他醒来时天还刚亮,陆玉锵一直推着身上挤压的工作,哪儿都没去,白天就守着牧清发呆,晚上拉他小手趴他边上粗糙地睡,牧清刚醒来时手指一动,陆玉锵立即惊醒,听到他说渴,急忙站起来给他倒水。

    递水时,陆玉锵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牧清的手心,激得对方身体猛烈一颤,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和他对视,陆玉锵便冲他挑眉,露出一个对着镜子练习良久的微笑,说:“早上好。”

    牧清点头如捣蒜,却不敢再同陆玉锵对视,只是喃喃自语地说:“锵锵好。”然后飞速把脑袋移至一边,看着有些忐忑不安。

    陆玉锵拉开凳子,慢条斯理地在他对面坐下,他面上云淡风轻,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实则心中早就炸开了锅,百来度的沸水冒着腾腾的热气,疑虑万千,对自己否定又质疑,暗道难不成是自己的魅力消失了。

    他不甘心,但也只是笑了笑,也给自己倒了杯水,等待牧清先开口。

    牧清试探地说:“那个......锵锵。”

    “嗯?”陆玉锵翘腿,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副做作的成熟姿态。

    “锵锵,我做了个梦。”

    陆玉锵紧张地疯狂咽口水,妈的妈的妈的,他就知道牧清开口就是这种话,这也太开门见山,太刺激了些,有些让人受不住。

    牧清深呼吸了一口,咽下一嘴水,再说:“锵锵,我做的梦很奇怪,我应该已经结婚了。”

    这话太简单粗暴,陆玉锵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有些阴恻恻,变得沉重且深不见底,身子往前倾,屁股悬于凳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坐着。

    可惜牧清还沉浸在梦中的场景难以自拔,他在梦里面看到了十分清晰的一切,看到一张男人的脸,生得比十五的月亮还要耀眼,穿着打扮皆是极品,一件黑袍外衣,衣摆绣了金边,袖口宽大,背手站于不远处,呷笑同他招手,说:“过来。”

    牧清记得那个自己乖乖地跑过去,自然抱住他的腰,埋首于对方怀中,他估摸着自己的头发一定乌黑亮丽又稠密,不然那男人为什么会如此细致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一下又一下,惬意无比,分明就是喜欢如此。

    然后他又听到男人说:“哪里生气了,这么急着回去,找我哥给你主持公道?”

    牧清说:“没有,不找他。”

    “不准找他,你找他试试!”虽然牧清表现得极为乖巧,但男人显然依旧生气,音量高了不少,无理取闹道,“他帮你一次,我就跟他打一次架。”

    “你别欺负你哥哥了。”牧清说,“他打不过你。”

    男人骄傲道:“你知道就好。”

    “相公最厉害。”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这是牧清这几天来,一直循环重复的梦境,梦中对话内容着实稀奇无比,但牧清又觉得其中隐隐有一股打心底里的熟悉劲,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同陆玉锵说这件事,说着说着心中突然恍然大悟,或许梦中的就是真事。

    难不成他是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其实早早就同爱人结了婚,梦中他的爱人是位男子,生得高大俊俏,极好的一副容貌,姿势形态也皆大气,所说是个男人,牧清却并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心中如同吃了蜜糖般那样甜蜜。

    “我应该是结婚了的。”牧清握着手杯,认真跟陆玉锵解释,“我觉得不会错,但是我忘记是怎么回事了,我可能失忆了。”

    陆玉锵轻轻咬牙:“然后呢?”

    牧清脱口而出:“我想去找他。”

    陆玉锵想说你想想吧,白日做梦,但他面上依旧装得淡定:“哦。”

    “我有件事得跟你说。”牧清把喝完的水杯放回到旁边的床头柜上,认真去看陆玉锵的眼睛,“我既然已经是有相公的人了,这个男朋友再当下去也不太好吧?”

    他是第一次正面拒绝陆玉锵的请求,以前虽然心中也总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愿意配合陆玉锵,听他的话,认真替他做事,对自己的干儿子着实好得厉害,但现在心中忽然有了那个男人,觉得也得对对方负责。

    总不能够脚踏两只船了,牧清想得很久远,要是真结婚了,那他这样子答应陆玉锵的行为,不就等同于出轨,他受不了这样良心上的谴责。

    “你要跟我分手?”陆玉锵平静问道。

    “我是你干爹。”牧清皱眉,“男朋友这个角色只是暂时的。”

    陆玉锵突然就恼了:“你不是我干爹!”

    牧清发愣地看着他,睁着那双好看的大双眼皮的眼睛,问:“你说什么?”

    “我说了你不是我干爹。”陆玉锵气得要去摔门,他手握成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这算是什么,被一个梦绿了,呸,被一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的男人绿了,绿得突如其来,绿得莫名其妙,还绿得毫无招架之力。

    他明明就设好了陷阱,就等着牧清往里跳,他是真心喜欢牧清,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直白热烈地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是要把最好的东西捧至他的面前,舍不得他哭,只想让他笑。

    这他娘的不是爱情吗,赤裸裸的爱情,他都把一颗春心捧到牧清的面前了,他却视而不见,还想去另寻他人。

    陆玉锵觉得僵持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倒是加深他与牧清之间的隔阂,于是及时止损,停了吵闹的动作,但又受不了心中那气,摔门而去。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牧清躺在床上无助地揪弄手指,不知道是哪里说错了话,可能是分手那边说错了话,导致陆玉锵生了气,小孩子总是这样子的,牧清也不知道怎么说,他下意识地想去告诉陆玉锵,想这样说,没事的,就算我结婚了,你还是我的小宝贝。

    他扯过被子盖过脑袋,心中着实郁闷委屈,陆玉锵那一句你不是我的干爹,就像是有千根针刺着他的心脏一般,难受至极。

    牧清这样浑浑噩噩地躺了一早上,一早没进食,肚子饿得不行,但也抵不住他心中难受,到下午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陆玉锵又重新推门进来,手中拎着几瓶酒,都是高浓度的白酒,从他爸的酒窖里偷偷拿了几瓶珍藏酒,迫不及待地过来找牧清。

    他刚才还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那朋友画画技巧高,以前在所里当做一段时间的犯罪画像师,在这方面专业性强,陆玉锵觉得自己魔怔了,他就算是死,也得看看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比他,是不是比他好看,他都得知道得清清楚楚。

    陆玉锵来时自己喝了酒,现在步子还有些不稳,人微微酣,走到牧清的床前,拍了拍他蜷缩成一团的身子,待牧清疑惑抬眼时,把酒瓶子怼他脸上,粗声粗气地说:“喝。”

    第60章

    牧清把酒瓶子从脸上拿开,见状摇头:“不想喝。”

    他就是不会喝酒, 这其中还有个难以启齿的故事, 当初他刚化形的时候,因着有了实体, 就跟初生的婴儿一般,对什么都倍加好奇, 以前陆振东嗜酒, 那么大个男人了, 抱着个酒瓶子坐在地上都能哭出声,想来酒就是个好东西。

    牧清这般想道,于是偷偷溜出去买了一瓶酒,一个人坐在陆振东以前常坐的位置上, 对着寂寥空旷的院子以及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开始默默喝酒。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回忆, 以至于牧清到现在都不想提及, 印象中他好像嚎啕大哭,坐在地上跟当初的陆振东一样,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哀嚎, 那会儿是晚上九十点, 声音有些扰民, 但农村人朴素,更多的只以为陆家那个新来的租户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挨个排队着过来敲陆家的大门, 想要安慰牧清, 门没人开,但里面哭声不止。

    这事在当时的三光村闹得有些大,几乎是把整村的人都聚在了陆家门口,难得如此厉害,关心者有,比如那个当初给了牧清一口饭的老奶奶,看热闹者也有,拿着捧瓜子在那边四处分发,边嗑边说:“这小年轻怎么回事,声音比狼还要大。”

    后来有矫健的村民通过陆家墙壁进了院子,看到牧清已经爬至桃树顶,盘腿坐在圆墩墩的树顶上,不知道用了什么神功居然没有掉,真跟只狼一样地在那边哭嚎,打了灯一看,手上还抓着一件小孩子衣服。

    反正后来别的村子问到三光村的十大趣事时,就一定会有牧清爬树这一件事,大家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事情就有些变了味,不知道衍生出了多少版本,讲得还是有鼻子有眼睛,比如说牧清曾经听到过,他们说他那事是因为失恋跳树自杀,失恋对象是村头小花,他们早就眉来眼去不少时候,可小花却因为牧清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而转身嫁与他人,那天正是小花结婚的日子。

    牧清:“???”

    罢了,那时候他找儿子心切,自然是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加之清者自清,小花当时只是喜欢买他的桃花干,说是美容养颜的效果极佳,是他那时候的大顾客,牧清心中开心,这才同她多说了几句话,发誓没有眉来眼去。

    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在三光村的日子不短不长,也就只有那么三个月,想来却是美妙无比,不过牧清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陆玉锵手中的那几瓶白酒上,眼见着他伸手去开瓶,牧清急忙摇头,连番拒绝:“不要喝酒。”

    “不会喝?”陆玉锵喷着酒气,问他。

    牧清连连点头:“不会喝酒。”

    他以为自己这么说了,陆玉锵定是会放过他,可却见他开瓶的动作越加急迫,一面还说:“那正好。”

    牧清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不清楚他的意图是什么,于是垂手坐在旁边,等着陆玉锵下一步的动作。

    陆玉锵来的时候还晃悠悠地背了只背包,这会儿从背包里掏出两只骚包的镶金小酒杯,一看就是拿了陆振东的宝贝货,到时候是要还回去的,开了酒瓶后给牧清满了整整一杯,酒水顺着杯沿溢到陆玉锵的手中,然后湿哒哒地落至地面,流了一摊子的水。

    “喝。”陆玉锵给他递过去。

    牧清接过来,没喝,神情复杂地看着陆玉锵,问他:“你怎么了?”

    陆玉锵步子都要站不稳,也不知道刚才喝了多少酒,但他酒量还算好,至少神智算是清醒着,拉过椅子在牧清面前坐下,长腿一伸,搁在床沿处,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说:“我也喝,陪我喝。”

    “别喝酒了。”牧清头疼,他还是第一次见陆玉锵这样无理。

    陆玉锵期待地看着他,但他话中的蛮横味道十足,一直说着:“喝。”

    那就喝吧,最后牧清拿他没辙,仰头干了一杯,这酒是陈年老白酒,酒精含量更高,一口子下去酣得厉害,辣舌头,牧清难受地吐舌,作势就要去找水喝,陆玉锵凝着他殷红的唇舌,心中有股情绪蠢蠢欲动,不过他这时候脑瓜里全是临时制定的不靠谱计划,这个计划压抑住了他的本能,让牧清得以喘息。

    之后他又灌了牧清几杯酒,牧清果真没撒谎,他酒量是不佳,一杯后视线虚晃,两杯后眼冒金星,三杯后彻底趴在床上,躺尸不动了,胡言乱语地不知道在哀嚎些什么,陆玉锵见目标达成,忙放下手中的酒杯,给自己含了几片醒酒糖,又心机地掐了大腿一把,疼痛刺激得他一个激灵,活过来了。

    他俯下身,半趴在牧清身侧,喊他:“清清。”

    语气缱绻温柔,但牧清躺着没动,陆玉锵便改了措辞,叫道:“小干爹,干爹,干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