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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摸衣服,竟是哭了许久许久,前面湿得都能挤出大把水来,眼角通红,跟那兔子眼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陆玉锵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将额头抵至他的脸颊,慢慢说:“没事的。”

    没再存了别的心思,老畜生也终于想着收敛一些,他以牧清最亲最亲的亲人身份,安慰着他:“我会好起来的,不会丢下你不管。”

    “你是不能丢下我的。”牧清点头说,“你要是走了,我也走,呸,你不会走的,我也不会走。”

    “我们都不会走。”陆玉锵跟他保证,“我不会骗你。”

    说不骗你,就不会骗着你。

    “睡吧,明天是新的一天。”

    牧清说好,给陆玉锵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替他倒上腾腾的热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随后他便进屋,换了一套睡觉所穿的睡服,那睡服是他当初借了陆玉锵的衣服穿,后头觉得布料舒适,便一直没还,具体存了些什么心思陆玉锵可不知道,或许是牧清想着能够保留一件他的东西,所以便占为己有了。

    这小家伙,心思真活,陆玉锵给他单方面定了罪,去看穿着自己宽大睡衣的牧清,撅着屁股爬上旁边的陪护床,躺进掖好被角的方正被窝,关了灯,然后同他说:“晚安。”

    “晚安。”陆玉锵看着外面深黑的天,慢慢说。

    他的脑回路虽活跃得不像是个病人,偶尔开心起来还有力气逗弄牧清,但身体真真切切受了严重的伤害,这寒气入骨的症状,让许多医生束手无措,也不知道应该采取什么救助措施才好些,可情况确实每天每天地都在恶化,有时候陆玉锵甚至有种错觉,真等到那一天来临时,他的身体会直接冰冻僵硬,如同一具冰雕般悄无声息。

    还真是怕啊,他倒不是害怕失去性命,只是害怕爸妈和牧清没人照顾,尤其是那牧清,可就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外面这秋夜也极为安静,陆玉锵住在高级病房中,隔音效果好,竟是半点杂音都听不到,无尽的安静便滋生出可怖的寂寞,他躺在床上睁着眼,丝毫没有睡意,身体劳累至极,可大脑却还在活跃运转,两相矛盾下,让他整个人恍恍惚惚将近晕厥。

    与此同时,那寒气便又彻底袭来,夜半到早上八点时分,这寒气便彻底露出它那张牙舞爪的容貌,陆玉锵需要咬牙才能忍住病痛的折磨,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连能够忍耐都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此时这痛来势汹汹,他翻了个身,没忍住,仓促地低叫了一声。

    草,着实狼狈不堪,陆玉锵咬得腮帮子生疼,可后头还是没忍住,牧清听见动静,仓促从床上爬起来,他又连忙开灯,等看清陆玉锵脸颊那些因为疼痛而忍出的冷汗时,整个人彷徨不知如何是好,哀哀地看着他。

    “给我拿毛巾。”陆玉锵不愿让牧清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背过身躲开牧清关切的视线。

    牧清忙去给他拿来毛巾,陆玉锵咬着那团布,防止自己叫出声,也防止自己咬破了唇,牧清慢慢在他身侧坐下,倒了盆热水,细致地给他擦拭汗粒。

    他后头身子刚一抽,手刚一抖,陆玉锵便有所察觉,迅速吐开口中的毛巾,狠狠道:“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别看着我,难受,我没事,好着。”说完再换了块新的咬住,嘴上虽还这么说着,可面上样子着实狼狈不堪。

    这觉注定是没法好生儿地再睡下去,且那陆玉锵的病服都被汗水浸得有些湿,叫大汗淋漓,牧清手忙脚乱地给他找来新的换洗衣服,再打来水,急忙去给陆玉锵脱下衣服,想着给他换上一套新的。

    陆玉锵仰面瞪着他,有些不情愿,但只能任由牧清摆布,方才这疼还没来时,他的力气便已经去了大半,此时则更像床上躺着的那只弱鸡,实在是颜面尽失。

    他骨子中还是倔强,能撒娇,能同牧清讨欢,但却不愿让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给牧清看去了,这是底线和尊严,但此时无奈,他甚至推不开牧清的一只手,只能让他对着自己胡作非为。

    牧清低头,一双手慢慢去解陆玉锵的病服,还有些不习惯给人解纽扣,动作间磕磕绊绊缓慢得很,不时碰到陆玉锵的身子,他那手温热无比,至少对如今遍体生寒的陆玉锵而言,无异于一只巨大的火炉,激得他身体有些一颤一颤。

    陆玉锵羞耻自己这般的动作,又使劲儿地去瞪牧清,此时只有这般神情还有些威信,想着快让牧清放开自己。

    “很快就好了。”牧清着急了,“乖啊锵锵,别怕,我给你擦擦身子。”

    草,等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后,牧清将他的衣服往两边一扯,再去陆玉锵的双手,慢慢彻底地将衣服褪去,陆玉锵急忙拿被子去遮,但又被牧清抢开,教训道:“我得给你擦身体,出汗了。”

    究竟是疼晕的还是气晕的,总之陆玉锵是不清楚了,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而牧清就是那磨刀霍霍的杀鱼人,同他说,我今天就要褪了你的鳞,把你做成水煮鱼,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脑壳疼死了,陆玉锵干脆闭上眼,不再去看牧清的动作,擦就擦吧,浑身是汗确实整着有些难受。

    可还是好气,陆玉锵心中想道,到时等他好了,一定要从牧清身上讨回来,他都想好了要如何讨回来,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要这样剥了牧清那衣,拿了毛巾给他擦身,让他好生儿地感受一番自己现在的感觉,被压着,屈辱,倍觉屈辱。

    牧清给他翻了个身,摆弄完陆玉锵的姿势,继续擦拭他的后背,许是这毛巾热气腾腾,又或者说是牧清身体温热,陆玉锵发觉疼痛同方才那回一般,又去了大半,第一回 他想着事巧合,于是并没有重视,第二回一出现,他琢磨道,或许妖怪的身体本身便是一具火炉,是良药,碰了还真不疼了。

    等牧清给他换上新衣服,正欲起身时,陆玉锵说你别走,顺势将牧清拉至自己怀中。

    一碰上,又香又软又温热,如同一块上好的璞玉,陆玉锵抱着牧清在被中翻了个身,将自己那身体上的悉数重量压在牧清的身上,蛮横无理地不让他离开,喃喃道:“别走,陪我一起睡。”

    牧清无奈,哄他:“我得去洗洗手,把水给倒掉,放旁边怕翻了,也不能压着你,我睡觉姿势不好的。”

    “陪我啊。”陆玉锵不管,“就一晚,好不好啊,小爸爸。”

    “那不行的啊,我怕压着你,我睡觉的样子真不好。”牧清急了,“我就在旁边的,不会走的,你有情况都可以叫我,我很快就起床。”

    “那是谁以前非要跟我睡觉的,躺在我的床上,赖着不肯走,那时候我都跟你不熟,我都分了你一半床。”陆玉锵或许是想缓解身上的疼痛,或许是单纯真想跟牧清睡觉,或者两者皆有之,总之他并不想放手,伸手将被子盖过两人头疼,暗了床边的关灯键,将两人彻底埋进黑暗之中。

    随后牧清听到他若有若无的声音,他似是要睡着过去,可抱着他的力道丝毫不减,牧清虽能轻易挣开,但也怕弄疼了陆玉锵,于是只能被迫听他说话:“小干爹,做人要讲究良心的。”

    “当时我把床都分你了,现在陪我睡一晚,为什么不可以?”

    牧清闭眼,说不过他,无奈道:“好吧。”

    陆玉锵却突然想起当时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那会儿的牧清给他的更多是惊吓,如今想来却满满都是意外的惊喜,他仔细儿地在脑海中搜索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便想翻旧账:“当时你明明说了,睡觉姿势很好,我这才分你了一半床,是骗我的吗?”

    明知故问,那会儿牧清可聪明了,就是个小滑头。

    牧清心虚,忙说:“我们睡觉吧。”

    便也回抱陆玉锵,两人挨着沉沉睡去。

    竟是一夜好梦,陆玉锵发现自己只要沾着牧清了,那疼便去了不少,想来应该是妖怪的身体有奇效,本来牧清的体温便比他高上不好。

    向暖一大早便拎着早饭来找陆玉锵,自从陆玉锵生病后,她连以前最为钟爱的卧蚕都不用特意画上去,眼袋一遮,便是天然卧蚕样,也是苦了她这张四五十的脸蛋,实在禁不起这般的大起大落,如今日夜为着陆玉锵的病情操劳,人也愈加憔悴。

    她推门,找了一圈不见牧清,想着或许是出门去找朋友商量医治的情况,对他着实感激,也心中欢喜。

    虽说她那儿子是为了寻找牧清才落得如此下场,可人各有命,并不是牧清故意让他如此,向暖自己分得清,但却害怕牧清分不清,从而长久陷于愧疚当中无法自拔,这是向暖所不想看到的一面。

    她便想着,找个日子好好同牧清谈谈心。

    向暖先是过去拉开一边窗帘,让阳光能够彻底铺满整间病房,病房最忌阴暗晦气,此时窗帘大开,便觉室内宽敞亮堂,向暖随后转至陆玉锵那病床前,站定后默默看着自己儿子。

    没露脑袋,小时的陆玉锵一直便有闷被睡觉的习惯,说了好多次都不听劝,向暖也是见怪不怪,随后她低头看表,想着再等些时候叫他起床,定是能喝到热的鸡汤。

    向暖把保温杯放到床头旁,出去打电话,让人定了份水果,之后她再进门,视线随意扫过当中高耸的床被时,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再定眼仔细一看,那不对劲便全冒了出来。

    太大了。

    她的意思是说,这被中身形着实是有些大了,看着不像是一人能够睡出的模样,向暖悄悄走过去,那手那么一丈量,心中忽然一惊。

    这被中竟是有两人。

    说通之后,向暖觉得两人睡觉的姿势都奇怪无比,像是相拥而睡,亲昵万分,她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才好,悄悄掀了一角被子,去看被中另外一人究竟是哪方厉害人物,居然能把高岭之花拿到手。

    自家儿子的尿性爹妈最为清楚,能爬上床的,那就是十有八九便是如此,都能想着提提亲,早些安定下来了。

    他们老陆家,个个都挺忠心的,才不朝三暮四,况且妻管严,挺好,向暖这几年就在陆家享了福。

    向暖捂住嘴巴,慢慢往下看,入眼的先是牧清那头凌乱的卷发,卷毛似曾相识,她还稍有些奇怪,待看到牧清那张睡得有些找不着东西南北的脸蛋时,向暖便是整个人呆若木鸡,愣在原地都没敢出声,傻眼了。

    是牧清,不是别的男人?

    床上他儿子把牧清抱得严实,真真切切一副喜欢得紧的模样,牧清则是安静乖巧地躺在他的怀中,两人睡得香,呼吸均匀绵长,这牧清还在砸嘴巴,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突然便低头咬了口气一口,吃得那是津津有味。

    不是干爹干儿子吗,当时他还在信誓旦旦地同他们保证,定是会好好照顾陆玉锵、一辈子,那一辈子三字发音吐字咬得格外清晰,向暖到现在都不敢忘,或许那照顾另有歧义,不过是他们想得过于纯洁罢了。

    向暖心中五味杂陈,定眼看了他们片刻,突然想到自家儿子现在可是不能吹风的,身体最为重要,忙又着急把被子给他们盖上,掖好了被角,随后顾自坐在床上边发呆。

    这一早上的,惊讶大于惊喜,牧清的身份在她面前便已成了一个迷,先是那什么,先是那孙子,生得白白嫩嫩乖乖巧巧,着实可爱得紧,向暖心中欢喜,就在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抱得孙子归时,岂料牧清却是个与他们同辈的小树精,命运造化人,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得了,成儿媳妇了。

    瞧瞧这个姿势,向暖这时候再仔细去看床中隆起的那两身形,果真是暧昧无比,春光无限,罢了罢了,人活一世开心就好,向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掏出手机,给陆振东拍去那床上的风景。

    并配文字:请看图说感想。

    两个年纪加起来快过一百岁的中老年人,情趣倒是十足。

    在一同睡了没几天后,陆玉锵便清楚确定,牧清确实能够缓解他身上的疼痛,也能够暂时驱赶寒冷,但那不过一时之间的事情,在还没找到具体的医治措施前,一切不过都只是缓兵之计。

    可陆玉锵的身体实在无法等待下去,甚至每况愈下,再到后来,他便渐渐无法说话,也无法动作,浑身器官衰竭,竟是已经到了要用氧气机的地步,这一天来临时,也不过只过去了五六天,却好似过去了人的一大半辈子。

    牧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玉锵那样衰弱下去,就好像人类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那样,都是毫无任何办法。他偶尔的时候便站在陆玉锵的病床前,以前人是还在着,活蹦乱跳的,他便能顺势撒撒娇,哭几场,也能讨得一丝安慰,可现在躺在床上的那人几乎毫无生机,牧清渐渐乖了,不知道应该哭给谁看,好似是没有任何的意义,便也不哭了。

    反正他哭了,也没有任何人来安慰他,他就好像也要跟着死去一般,沉沉地站着,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向暖整日以泪洗面,守在病房中不愿离去,陆振东唉声叹气,也是瞬间老去了几岁,这会儿看起来便更显老,保养得当的脸上有了不少的皱纹,着实辛苦无比。

    外面闹得风风雨雨,陆玉锵不幸离世的假新闻早就传播了不下数次,甚至连葬礼都已经举行了六七八次,着实辛苦了那些记者狗仔。向姚见到了,气得破口大骂,她平时倒有些抠门,总说钱要花在刀刃上,但在自家最爱的弟弟身上却是丝毫不吝啬,尤其这新闻着实脏了她的眼,晦气,花了不少钱,统统删了个精光。

    这般死气沉沉下,陆玉锵再次被推进了急救室,医生均是束手无措,总说不会死,但也救不活,向暖不明白,大声问,凭什么就说救不活,她显然已经有些失了理智,旁边陆振东忙拉着她,让她冷静些。

    医生便给他们举例,牧清在旁站着,穿了件单薄的外衣,也没好好吃饭好生睡觉,将自己弄得憔悴无比,医生说,他便听,不吵也不闹,虽然有时听不懂,记下去问人,便懂了。

    医生说:“就跟植物人差不多,其实是活着的,但是醒不来,陆玉锵的身体机能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被冰冻了起来,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外籍医生也在旁边喊:“昂不理波,外瑞昂比例博。”

    牧清听不懂,于是小心给记下来,他一个人可怜巴巴的,不敢同向暖和陆振东两口子说话,平日里他们要说,他便想着逃,完全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他是看着便不敢,陆玉锵总说不怪他,可他要是真不行了,牧清依旧会去努力地怪自己。

    见完医生,后头他便去外面椅子上坐着,整个人恍恍惚惚,意识似是要和身体脱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牧清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失去理智,他不确定所谓的爆发点在哪里,但他努力地忍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尽管他知道自己就要坏掉了。

    就在他准备闭眼靠着墙壁休息时,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一双脚,穿着锃光瓦亮的皮鞋,走路提提踏踏,发出不小的声音,牧清随意扫了一眼,没注意,却见那双脚径直在他面前停下,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牧清。”

    用的不是陈述句,没有见面时的惊讶,显然是专程过来找着他,平时时候牧清见到黎光,便是要躲得远远的,一来他不喜欢,二来陆玉锵之前特意同他说过,就得好好儿地避开这个人,他也不喜欢。

    可他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心思,有气无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随后又垂下眼帘,玩弄自己的手指,看着自闭又不开心,黎光便笑,随后在他的旁边坐下。

    牧清懒得同他争辩,顾自挪了位置,却见黎光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他去哪,那人便也去哪,实在有些让人心生厌倦,想着医院是人多之处,牧清不想同他当众吵闹,于是刻意往顶楼走,黎光见状,随即跟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