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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人气息一变,贺宸就知道他又要瞎解释了,赶紧抬手凭直觉捂住他的嘴,低声提醒他道“注意咱们今天来的重点,别的事可以不用解释。”黑暗中,他感觉自己捂住的嘴唇动了动,贴在掌心的温度有些发烫,贺宸竟然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开始热了。
听说是贺家的亲戚,顾瑞生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是小宁那边的亲戚”
小宁是贺宸的母亲宁雪,她同贺宸的父亲贺朔风在贺宸出生后不久便因车祸去世了,但槐城里的老人们都还记得这个长相甜美的外来媳妇。
贺宸也没想好怎么给司不悔编排身份,听顾瑞生这么一问,也就含含糊糊地应了下来。
“你们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是有什么事吗”顾瑞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两人礼貌地接过,和老人道了声谢。
司不悔摸着微凉的玻璃杯身,用力握了一会儿,感觉杯子开始发烫了,这才悄悄把自己和贺宸的杯子对调了过来。
贺宸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地图,小心地展开递给了顾瑞生“顾爷爷,您还记不记得这张地图”
顾瑞生接过地图,转身取过带着头灯的帽子照了照,抬起头来笑道“记得,这地图是从我摊位上买走的,就前几天的事儿。”
“顾爷爷,您的这张地图是从哪儿来的”贺宸一听有戏,接着问道。
顾瑞生是个做木雕的,地图自然不是他画的,他笑道“地图是我前些日子整理房子的时候捡到的,我看这地图有些年头了,自己留着横竖也没用,倒不如放到摊位上,寻个有缘人能好好地把它利用起来。”
顾瑞生又看了两眼地图,这才注意到抬头的“槐城百妖图”那五个篆体大字,他有几分明白过来,恍然道“哦原来是从那本书里掉下来的。”
“哪本书”贺宸捕捉到了一个敏感的信息,赶紧提问。
顾瑞生转过身去,从一堆木雕里捡拾出一本书页蜷曲颜色已变得暗黄的书,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书递给了贺宸“喏,这是我们小时候看的话本读物了,也不知道是镇上哪个前朝秀才写来哄小孩的,那会儿爹妈骗孩子睡觉,都得说再不睡就要让驼背媪抓走。”
贺宸接过书,拿手电光一照,发现书封面上赫然写着槐城百妖传奇。
好嘛,是本地的神仙志怪读物了。
顾瑞生颇有几分怀念“那会儿讲故事是真有氛围,只要不开灯便阴森森的,家家户户都会碰上那么些个邪乎的事情,再说咱这镇子名字也取得有趣木中之鬼城,你说能没有几个妖怪藏在咱们人群里面么”
贺宸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一言不发的司不悔,想起这人自我介绍挂在嘴边的“捉妖世家”。
可惜地图脏污不堪了,好多地方都沾上了灰尘和昆虫尸体,顾瑞生也不能辨析完全,他随便指了几处地方同贺宸两人介绍道“这条街,我们小时候叫云鬼街呢,后来嫌这名字难听才改成云桂街,外头来的镇长哪里知道,咱们这云鬼就是魂啊”
听到“魂街”,一直表现出神游天际的司不悔眼神亮了亮,盯住了顾瑞生指的那处。
“那会儿魂街传说有孩子失踪,所以槐城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小孩子不能去魂街,”顾瑞生面带怀念,“但小孩子么,总归是偏向虎山行的,咱们玩儿什么探险试胆子的,都得往那条街上绕一绕。”
“所以真的有孩子在那条街上失踪过么”司不悔猝不及防地开口问道。
顾瑞生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八成是那会儿时局动荡,大人怕孩子们乱走,说来吓唬孩子的。去探险的也就敢在外头绕一圈,至于里头到底啥样儿,从前我不清楚,我也是等那条街改名后才敢进去看过哩。”
贺宸也知道云桂街,但自他记事起,那条街就已经改了名,有关于街上孩子失踪的故事早就没有人讲起,倒是他记着街口卖茶叶蛋的老婆婆常常还会偷偷给他塞零食吃。
司不悔翻开了那本槐城百妖传奇,找到了目录里写着“魂街之妖”的那一章,扉页画了个长得慈眉善目的驼背老妇,她下面是一行蝇头小楷,写着“驼背媪”。
驼背媪是一种常见的妖怪,拿她的名头来治小儿夜啼的大抵都是没有见过真正驼背媪的。同大多数乐意作弄小孩的恶劣妖怪不同,她仿若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常常在路过门窗没闭紧的孩子房间后,悄悄地帮孩子把窗户关紧,顺便送孩子一个甜美的梦。
司不悔从前在司家见过一个驼背媪,在小妹司罪晚上不睡觉企图爬下二楼溜出去玩的时候,是驼背媪把她又送回了房间里,顺便把松动的窗户给关得紧紧的。
不过对于那些虐待孩子的恶人,驼背媪又会趁他们熟睡的时候,在他们耳边吹入致病的粉末,让他们浑身发痒溃烂致死发痒溃烂司不悔忽然站起身来,把还在专注着喝茶聊天的贺宸吓了一跳“司不悔,你干什么呢”
司不悔语气严肃地对贺宸道“虽然还不知道解药的具体位置,但现在要赶紧去魂街。”
一听何木生有救了,贺宸匆匆和顾瑞生道别,赶紧拉着司不悔往外走,顺便不忘将那本槐城百妖传奇给揣在了随身携带的布包里。
踏出门外,贺宸问司不悔道“解药在魂街”
司不悔皱了皱眉“还不确定,但我大概清楚是谁做的了。”
“谁啊”贺宸问道。
司不悔想了想说道“驼背媪。”
“啊那个妖怪啊”刚才司不悔在看书的时候,贺宸也跟着瞄了两眼,“那你的意思是何木生是个虐待小孩的坏人了”
“可是我看何老板长得慈眉善目的,真的不像是那种人啊”贺宸还记着何木生夸赞槐城野菜营养价值多么多么高的事儿,“你会不会是搞错了”
司不悔也没从何木生眼中看出多少邪恶“所以这一切要等去了魂街才能清楚。”
第10章 今天不上班
魂街是五十年前的魂街,自从改名叫云桂街之后,为了让风格向名字靠拢,镇上还特地花钱在道路两旁栽了些云杉和桂树,同“诡异”二字根本沾不上边。
只是晚上走在这条街上,不知道是不是预先听了有关于魂街的故事,贺宸还是觉得现在的温度要比方才来得低了些。
如果说夜街为了配合鬼市,路灯光特地用的是昏昏暗暗的黄色,那么云桂街则是有意要为夜归人照路,沿街商铺还没歇业,商铺里光跟着透出来,跟路灯一起照得整条街都显明亮。
贺宸带着司不悔在街上走了两遍,惹得好些商铺里闲来无事的老板都探出头来看热闹,而司不悔的罗盘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两个人思考的方向错了加害何木生的并不是妖怪贺宸打了个哈欠,睡意渐渐上涌“你这罗盘是坏了吧要不你回去换一个再来”早上被何木生那一阵拍门声惊醒之后,接下去的时间里,贺宸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一通乱走让他渐渐放松了警惕。
司不悔的罗盘自然不可能是坏了,他对于眼下的状况也有几分不得其解,遂干脆收起罗盘,对贺宸道“好,我先送你回去,等等再来走几遍。”
听了司不悔的话,贺宸也不推脱,打着哈欠转身朝来时的方向又退了回去。
走到巷子口时,突然来了阵风,把正坐在路旁写作业的少女手里的卷子给吹落到了地上。
卷子恰巧吹到了贺宸的脚边,贺宸蹲下身来捡起了卷子,只匆匆忙忙看到了“英德女校”字样,试卷便被跑过来的女孩凶狠地夺了过去。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卷子”女孩大声指责贺宸道。
贺宸只觉无辜,自己明明是随手捡起了她被吹落在地上的试卷“小妹妹,你这么说有点过分了吧我抢你试卷做什么呢”
女孩对自己的卷子极为宝贝,认认真真地把卷子叠好用笔袋压住,冲贺宸伸了伸拳头“你赶紧走,再来这里偷卷子信不信我让我爸来揍你”
“现在的小孩是不是都有被害妄想症啊”贺宸嘀咕了一句,最终决定还是不去跟一个小女孩计较,扯着司不悔径直离开了云桂街。
走在回家的路上,被冷风一吹,贺宸倒是有点清醒了,他一边走一边和司不悔吐槽道“谁要偷高中生的试卷啊我偷回去自己做完再还给她吗那这样她得感谢我才对吧”
快要走到阖家餐馆门口了,贺宸扭头看到挂在隔壁家晾衣架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脚步猛然停了下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司不悔,”贺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你恐怕得回去一趟了。”
从云桂街离开后,司不悔随手取出罗盘看了一眼,发现罗盘的指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疯似的乱转,但记挂着先要送贺宸回去的事,他便把这事给瞒了下来,预备等独自行动时再好好探查一番。忽然间,他听到贺宸亲口说出让自己回去的话,抬头看向对方“怎么了”
贺宸脸色极为难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的颤抖“那个英德女校,在我出生之前就因为没人入学倒闭了,那个妹子手里的试卷,印的是繁体字”
回想起争夺试卷时,姑娘脸上虚张声势的凶狠和眼底掩饰得极好的慌乱,贺宸终于知道她紧张的并不是自己要偷试卷,而是在意自己是不是会发现她的不正常。
司不悔点点头,见贺宸已经预备开门进去了,便道“娘子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已经入夜,阖家餐馆一盏灯都没点,贺宸手才放在门栓上,已经失去了独处的勇气。“等一下”他转过身拉住了司不悔的袖子,“我跟你一起去。”
对于贺宸的突然变卦,司不悔愣了愣,但很快便点了点头,极自然地拉过贺宸的手腕,轻道一声“得罪”,带着他快速地在街与街之间穿行起来。
用了比去时快了将近一半的时间重新折返回云桂街,当司不悔松开手的时候,贺宸的脸色还带着不自然的白。他深呼吸平复了下心跳,扭头看向一脸风平浪静的司不悔“你会飞”
司不悔摇了摇头,纠正贺宸的说法“只是司家独门秘创的身轻术,娘子若是想学,等我们真正成婚了之后我都能教你。”
贺宸听着竟然有几分心动所以自己难道要为了学这个真的嫁给司不悔么思及此,他悄悄“呸”了两声,把自己的歪心思全都给呸掉了。“不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平静的生活。”贺宸拒绝了司不悔的提议。
司不悔听到贺宸的拒绝,也有几分失望,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继续卖安利道“司家还有许多食谱,如果娘子跟我一起回去的话,我把它们都借来给你看。”
“啊到了”怕司不悔再说下去,自己意志不坚定就要动摇了,贺宸赶紧转移话题,指着云桂街的牌子对司不悔道,“我们赶紧去找她吧”
拐了个弯重回云桂街,才走了一步,贺宸便发现出几分不寻常来方才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现在一盏灯都不亮,那些沿街还开着的商铺,仿若收到了什么指令似的,一下子齐齐关门谢客,窗户闭得严丝合缝,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有少女刚才坐在门口的那家小店,点着白炽灯,大门洞开。而转了一路的罗盘指针忽然又停了下来,指向了小店的方向。
司不悔握着罗盘,往小店的方向迈出一大步。
“哎”贺宸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你走慢点。”
在旁人眼里,敢一个人在镇子上开小餐馆,贺宸这个小老板是个有胆魄的。只有贺宸自己知道,他在某些方面胆子小的很,小时候在录像厅里看了个香港的恐怖片,里面有个镜头是女鬼带着假发从门后面出来,从此贺宸练就了自己给自己剃头的好手艺,连理发店都不去。
司不悔也看出了贺宸紧张与不自然,反手握住了贺宸。
两人一起走入店内,刚才在门口的少女早就不见了影踪。穿过店堂,站在走廊尽头,两人看到除了最靠里的一间房间还亮着灯,其余房间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越是这样的情况,越说明了最里面一间的不寻常。两人只能继续往前走,来到了走廊另一端的那间房间外面。
通过打量里面的布置,贺宸发现这是一间厨房,锅碗瓢盆有刚刚被使用过的痕迹,甚至连抽油烟机的灯都没来得及关。出于一个厨师的自觉,他抬腿,下意识地准备走进厨房里去关抽油烟机,才走了一步,就听到耳边有个尖而细的声音对自己道“不要进去”
这一声提醒把贺宸吓了一跳,但同时也成功地止住了他向前的步子。他往后退了退,环视四周,把司不悔的手捏得更紧了“谁在那里”
这回却又是没声音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贺宸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司不悔突然蹲下身去,抬手从鹤氅的大袖里扬出几枚飞镖,只听“唰唰”声响,镖身似是刺入了什么塑料质地的东西里。贺宸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居然在门旁边的地上摆着一台感应风扇,风扇的扇叶正对着桌子上一盆面粉,只要人一踏进这扇门,风扇感应到后便会转动扇叶,使得风吹响那一盆的面粉。
虽然被面粉糊脸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但总比踏进门后会遇到鬼强一些。贺宸对于这番操作感到有些无语“所以这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破坏了风扇后,司不悔还是先贺宸一步进了门,对厨房内的其他地方进行了检查,确认没有其他危险之后,才放心地让贺宸也走进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