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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郝沉所说的奇怪跟他们想的并不一样,他奇怪的是,他竟然找不到这处幻境的破绽。

    幻境终归是幻境,再真实也只是幻境,一定会有破绽。

    据他所知,天界那位最擅长幻境的大神,所能造出的幻境,内里的人虽然栩栩如生,但到底不是真的生命。

    神也无法创造生命,那是天道才能做到的事。

    那些幻境中的人,或许看起来跟平常人一样,在街上行走,按部就班的做着手上的工作,你跟他说话,他也会正常的回应,但他们的活动其实是遵循着一定的规律的。

    死板又重复的规律,一但打破他们的规律,做些出格意料不到的事,他们可能就无法反应,进而露出破绽。

    但是郝沉做了那么多难以预料的事,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很真实,愤怒指责谩骂,亦或是痛哭。

    真实到他有一种错觉,他所处的真的是人间,而不是无烬视界的幻境之中。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无烬视界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出来。

    难道说...无烬视界的幻境可怕到了这种程度?幻境中的人已经跟真人一般无二?

    那么幻境与现实的界限又在哪里,如果幻境中的人真的跟现实中的人一样真实的话...郝沉陷入了逻辑难题。

    正在沉思中,突兀的,耳畔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打断了他。

    郝沉抬头看去,就看到街上的人前呼后拥的往着一个方向走去,似乎想赶去看什么热闹。

    他们三人站在人群的必经之路上,人流从他们身侧穿过。

    郝沉随便拦住了一个年轻男子,询问道:“这是去做什么?”

    男子脸上透着股急切,他语速极快的回道:“祭神仪式要开始了,我们去九步崖观礼!”

    说完,就拨开了郝沉的手,跟着人流一起跑向城东。

    郝沉没有追赶,他愣在了原地。

    九步崖...他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方阳和曹子睿同样有些发愣,曹子睿最先反应过来:“九步崖?那不是西羌皇城的祭神之所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方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果然还在幻境之中,西羌是在现实中灭亡了千年的古国,这里是西羌皇城的话,只能是幻境。

    而郝沉,在恍然之余,他还突然扭过头,看向皇城中部的位置,先前一直没注意,现在抬头去看,果然在城中看到了一座高约二十米的石柱。

    巨蛇环绕其上,石刻的蛇眸,眸中的阴冷却半点不减。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蛇眸凝视的位置,正好就是郝沉所在的方向。

    郝沉皱着眉回视石蛇,他并没有跟石蛇对视太久,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九步崖的祭神仪式,那就是说一定有人会被推上九步崖当做祭品。

    难道说...

    郝沉扭头就跑,跟着远去的人流,去往九步崖的方向。

    第146章

    “你是谁?”

    仿佛穿破黑暗的光束,这声极具穿透力的问句在封烨的脑中回响。

    一直深陷于黑暗中的意识随之被唤醒, 眼睛试着睁开, 朦胧的光线从掀开的眼皮中射入, 下一刻, 又因为久历黑暗而被这辰光刺痛,眼睛又一次闭上。

    他并未真正清醒,意识还有些迷茫, 但那声音仿若震天的擂鼓, 一字一句都让他灵魂震颤不休。

    他逃避不得,只能下意识的回道:“我是...”

    刚刚出口两个字, 回答声就中断了,再也没法往下。

    “我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只感觉心底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但仿佛被什么匣子锁住了一样, 他无法看清。

    他努力的回想,然而终究无法冲破这团迷雾。

    他终于睁开了眼, 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声响一起闯入他耳畔,那声直入灵魂的问句也随着耳边嘈杂的杂音而淡化。

    迷茫的意识也在真正睁开眼的同一刻清醒,但清醒之后, 却是新的迷茫。

    “我是谁呢...?”封烨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人群, 喃喃道。

    人群排成队列, 青壮年排成一排,老幼妇孺又排成一排,面孔不一, 但服饰却非常的统一,都是粗糙又简陋的麻布,几乎难以蔽体。

    封烨就置身在这样的队列里,但除此之外的,还有些与他们泾渭分明的士兵。

    与人群因为饥饿和劳累而普遍瘦削的身形不同,这些士兵身材壮硕,身上罩着厚重的盔甲,脸上覆着制式统一的鬼面。

    鬼面的花纹并不复杂,但寥寥几笔,却也勾勒出了鬼怪凶恶的神韵。

    这些戴着鬼面的士兵,手持长鞭,臃肿的盔甲虽然有些干扰行动,但却让他们的身形膨胀到几乎比常人大了一圈,光是直视,都透着股难以战胜的压迫力。

    也并没有人敢直视他们,人群都低着头,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前进。

    只有封烨与众不同的抬着头,他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他内心的迷茫愈重,像是刚刚降生的幼鹿,懵懂又茫然的看着陌生的天地。

    那道本已淡去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你迷茫吗?”

    封烨皱起了眉,他不记得任何事,不记得姓名,不记得前尘过往,也不记得目的和方向。

    他停下了脚步,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他也直觉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也并不该跟着这些人继续前进。

    排列有序的队列因为封烨突兀的停顿而被打乱,在两侧看守的士兵立刻注意到了封烨这个引起骚乱的源头。

    他们向着封烨走来,封烨却没有注意到。他正皱着眉分析那道在他脑中说话的嗓音,辨不清男女,也辨不清音色,但在如此嘈杂的幻境中,却仿若穿破迷障的利箭一样,直抵他的内心。

    他确实很迷茫,他正想张嘴回答那个不知源头的声音。

    然而,下一刻,“啪”的一声鞭响,让封烨口中即将出口的话中断。

    他咬紧了牙关,忍耐着肩上那道被鞭子抽打而皮开肉绽的伤口引发的剧痛。

    他无暇分辨自己被打的原因,或是打人的是谁,因为很快,下一鞭又到了。

    这一回抽中了后背,巨力裹挟着剧痛一起,将他直接抽的倒在了地上。

    挥鞭的士兵并不准备停止,封烨在摔倒后,终于反应过来些许,他抬起手想要阻挡下一鞭的到来。

    然而手却在抬起一半时,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了。封烨这才发现,他手上戴着沉重的镣铐,跟前方的人连接在一起,后方的人同样。

    他又想抬脚,将那挥鞭的士兵绊倒,脚上却同样是镣铐。

    束缚手脚的镣铐,也束缚了他反击的能力,他只能被动的闪躲。他抱住了头,蜷缩在地,用伤害最轻的后背抵挡一击接一击的鞭打。

    终于,在又打了封烨五六鞭后,打人的士兵有些疲累了,穿着这身厚重盔甲,即便是他这样壮硕的士兵,也有些乏累。

    他便收起了鞭子,用坚硬的靴底重重的踹了蜷缩在地的封烨一脚,这一脚并不比鞭子轻,封烨被踹的原地侧滚了一下,皮开肉绽的伤口沾染上了地面的灰尘,痛疼加剧,剧烈到眼前几乎发黑,刚刚清醒的意识即将再次陷入昏迷。

    但封烨咬了咬舌尖,他甩了甩头,在被踹后的第一时间爬起来。

    他在地面蜷缩躲避的时候,同时也在观察着人群,他发现那些同样被镣铐铐着的人并没有被打,因为他们都低着头,顺服的听着士兵的指令行走。

    封烨被打时,他们也没有东张西望,眼睛里只有麻木和漠不关心。

    于是,记忆被清空,仿佛一张白纸一样的封烨学到了醒来后的第一样东西。

    低头和顺服。

    他爬起后立马跟上前方的队列,秩序重归人群,队列再次有条不紊的前进,他跟着前方的人一样,低垂着眉眼,不去抬头张望,鞭子也就没有再抽到他身上。

    他看着地面,地面上都是石块和黄土垒成的平整的道路,虽然平整,但赤着脚站在上面,还是时常被石块的边缘硌疼。

    人群缓慢的前进,这一队人像是被拴在绳上的牲畜,没有人关心前方和未来,只知道麻木的在鞭子的威慑下前行。

    只有封烨不同,他即便低着头,后背上的伤口血迹还未干涸,内心却也没有真正学会顺服,他观察着士兵排列的规律,然后寻准间隙,偷偷打量前方的景象。

    他想知道这些人要去哪里,又要做什么。

    他看到不同于一开始所见的建筑,前方的建筑更为宏大,更为繁华。

    那似乎是什么祭台,祭台被建在高处,石梯拾级而下。

    而祭台上的人,服饰又跟之前所见的不同,不是简陋的麻布,也不是厚重的盔甲,那是非常好看的,花纹繁杂又华贵的白色长袍。

    封烨的视线只能看到袍角,因为那人站的很高,而他又不太敢完全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