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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被逼着带建木前来东海,真货还被自家徒弟带走了,暂时联系不上,纪承岳也丝毫不慌。

    他坦坦荡荡的带着假货就来了,并且,他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场景。

    他看着这群掌门家主们各展神通,他自己布的那层防护只是让人不能触碰那装着建木的坛子,为的其实不是保护假货,而是为了不让别人凑的太近,发现那建木是假的。

    虽然他觉得旁人压根分辨不出来这建木是真是假,但凑近看了,难免看出端倪,为防万一,他才布下这么个禁制。

    同时,依他对这群人的了解,一定会发生眼前这样争先恐后给建木加禁制的事。

    纪承岳表面不情愿,实则情愿的很。

    这群人加防护加的越来越厚,防护范围也越来越大,现在建木周围数十米内,甚至都不能站人了,统统纳入了禁制的守护范围下。

    众人现在再想看建木,只能隔着这数十米的距离,还要透过重重灵力屏障,能看清才怪呢。

    看都看不清,自然也更不可能识破那是个假货了。

    至于这株假建木为什么不长大,也很好解释,真建木本身也不长大。在东海这座海岛上,初升之阳是不缺了,但玄冥之水和息壤可都还没着落。

    这群人聚集于此,商讨怎么处置建木,亦或是怎么去取得玄冥之水和息壤,都还有得磨叽。

    在此之前,纪承岳有充足的时间,等前往陇丘的曹子睿回来,拿到了真建木后,再看情况决定要不要把那个假的换出来。

    纪承岳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完美无缺,此刻,他面对武文博的质疑,但笑不语。

    他知道武文博只是试探的询问,本身并没有察觉建木的异常。

    武文博也确实是如纪承岳所想,只是试探。

    但他看纪承岳这副眯眼狐狸的表情,好奇的心里跟有猫爪子挠似得。他放下掌门的架子,跟纪承岳胡搅蛮缠了半天,纪承岳终于松了口。

    “诸位掌门们如此费心的为其施加禁制,这建木自然是真的。”他这么说道。

    建木真不真,跟这些掌门费不费心有什么关系?

    武文博一脑袋雾水,但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回过味儿来,他露出一副惊叹的表情,冲纪承岳竖了个大拇指。

    第130章

    诸位掌门们一忙活,就是一个白天。

    直到夕阳西沉, 明月西升了, 这出八仙过海的闹剧才算折腾完了。

    精疲力尽的掌门们都各自回了自家的门派, 准备好好歇息一晚, 明天再正式商讨怎么处置建木。

    修行中人对住行不甚讲究,大部分人都是直接寻个空地,就地打坐调息, 稍微讲究一点的呢, 会搭个简易的营帐。

    纪承岳就属于后者,他倒不是那么龟毛, 只是他到底有些疲于应付那么多人,搭个营帐呢,想的是有一层遮挡,多少隔绝点骚扰。

    夜晚并不宁静, 天下修士皆聚于东海,那么多人, 自然是无论如何也宁静不下来的。

    众人都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跟自己的友人聊天,聊的则大多逃不过“建木”二字。海岛上, 亦或是岛旁的海面上, 甚至比一般的夜市还要热闹。

    今夜天色并不太好, 星群寥寥,但海面上的火光却不少,灯火的光辉和天上的星子混杂在一起, 共同倒映于海面,营造出一副繁星满天的假象。

    但纪承岳待的营帐里却有些冷清,他本来还担心有人来营帐里继续骚扰他,但直到月上中天了,都无人前来。

    纪承岳稍一思索,就想明白了,看来白天的事确实让这些掌门家主们累的够呛,甚至都没闲工夫来烦他了。

    他也就乐得清闲,一个人在营帐里闭目调息。

    午夜将近,过了子时,就是他出发前往东海的第六天。

    也是曹子睿跟封烨辞行的第五天。

    曹子睿正顶着月色,在空旷又漫无边际的海面上飞掠着。

    门派的大船载着那么多人,容纳能力才是首要,飞行速度其实是比不上御剑飞行的。

    而且从陇丘到凌霄剑宗,从凌霄剑宗再到东海,三者之间近乎是一条直线,所以曹子睿虽然在凌霄剑宗耽误了一会儿,但其实也没有浪费多长时间。

    他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约莫天亮前肯定能到达。

    到底内伤未愈,即便一路吃着丹药补充灵力,但消耗过度的丹田还是传来丝丝痛感。

    但他一刻不停,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急切。

    修行之士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己用的同时,冥冥中又跟天地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有些时候,他们会有种莫名又玄妙的直觉,能够预感到即将降临的大祸,曹子睿此刻就有种不知因何而起的心绪不宁感。

    他总感觉如果没有赶在日出前到达东海,一切就晚了。所以即便丹田阵阵作痛,他也不敢停下。

    他在海面上低空飞行,飞行带起的劲风激起阵阵浪涛。

    寅时三刻,夜色已不复午夜时那般浓重,再过不到半个时辰,这极东之地,最接近初生之阳的地方,就会迎来今天的第一缕日光。

    这也是众人睡的最熟的时刻,海岛附近的灯火渐息,交谈的声音也几近于无,夜露深重,寒声寂寥。

    就是这样的时刻,突然有动静惊醒了正在打坐调息中的纪承岳。

    有人接近了他的营帐。

    纪承岳睁开眼睛,看着营帐的门帘处,在心里猜测着来人会是谁。

    来人掀开了门帘,他一身黑衣,戴着兜帽,营帐里又并未点灯,纪承岳一时没看清他是谁。

    来人也并没有主动打招呼自报家门,进入营帐后就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纪承岳。

    纪承岳只能隐约看清这个男人挺拔的身形,他心里有些莫名,他本以为来的是哪家的掌门或家主,但看这个身形,似乎又不太像白天见到的任意一位。

    纪承岳想了想,突然屈指一弹,一道灵气就射向摆于营帐正中央桌子上的烛台。

    烛芯被灵力点燃,窜起一指高的火焰。

    火光在帐中摇曳,照亮了方寸大的范围,也照亮了男人的脸。

    纪承岳眼睛瞪大,惊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百年间也算是经过各种大风大浪,当日凌霄剑宗最危急的时刻,面对其余各派的围堵、指责,他都没有如此刻这般,惊的大脑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脑中一片空白,愣愣的看着烛火后的那张脸,那张熟悉到几乎刻在他脑中的脸。

    这张脸仍然如当年一般的英俊,但那只是右半张脸,左半张脸丑陋可怖的仿佛什么鬼怪,在昏暗的烛火下看着甚至有点骇人。

    但纪承岳却全然没有害怕,他内心翻涌起的种种情绪里,有怀念,有不敢置信,有惊喜,就是没有害怕。

    凌云与他亲密如兄长,他自然是无论凌云变成如何,他都不会害怕的。

    “师兄...”纪承岳喃喃的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中带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惊慌,他疑心这只是自己漫漫长夜中的一场梦。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百年间,那些在旁人面前隐忍的思念,也只能通过梦境,表现一二。

    但以往的梦境从未有这样真实,也又从未有这样离奇。他梦中的凌云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师弟,好久不见。”凌云冲纪承岳开口,他的语气有些冷淡。

    但纪承岳却并未发觉这点异样,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不是梦,他被狂喜冲昏了头脑,满心都是“他师兄竟然没死”这几个字。

    “师兄!”纪承岳激动的又唤了一声,他直接大步走到了凌云面前,在距离凌云不到半步的地方站定。

    然后他想要伸手,给凌云一个拥抱,就像他们过往时那样,每回师兄弟因为历练或别的什么事分别一段时间,再见时就会给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

    男人之间并不太擅长用细腻的方式表达感情,久别后的拥抱就是对兄弟最好的问候。

    但纪承岳手伸到半途,又有些犹豫。

    百年间,他确实也变了许多。他成了一派之掌,门派内再无跟他同辈的人,而门派外仅有的几个朋友,也不会像他跟凌云这样亲切的拥抱。

    拥抱这个动作,跟百年未见的凌云一样,他也是百年未曾做过了。眼下突然要做,难免有些生疏。

    但短暂的犹豫过后,他还是坚定不移的抱了上去。

    他用力的抱着凌云的脊背,凌云显然没料到纪承岳的动作,他脸上有些许惊愕,一直冷淡的神情被这个动作消融了些许,他漆黑的眸色在烛火下闪了闪。

    拥抱之后,纪承岳松开凌云,他终于有功夫问出那个问题:“师兄,你没死?”

    “你百年间怎么从不回门派来?”

    凌云还没有回答,纪承岳的第二个问题就来了。

    凌云看了纪承岳一眼,只给了个十分敷衍的答案:“侥幸未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