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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他的亲生父母不要他呢?为什么他的养父母之前明明对他那么好,但有了弟弟以后就要把他送回孤儿院呢?明明他的学习很好,考了全班第一、全校第一、甚至全市一,为什么养父母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在一本心灵鸡汤的书上看到:孟子曾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幸福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所以我们要学会感恩挫折,感恩苦难,感恩你的敌人,感恩你所遭遇的一切,因为正是这些,才使你变得更坚强。

    于是,他开始试着不再抱怨,开始变得坚强。

    书上还说:“哭着也是一天,笑着也是一天,为什么不开心一点,快快乐乐地度过每一天呢?只有正能量的人才会受欢迎,才会被人喜欢,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哭丧着脸满身负能量的人。想要被别人喜欢就要变得乐观一点,积极一点,向上向善,笑对人生。”

    说得真对。

    杨非想,自己没人喜欢可能就是因为自己实在太负能量了。这样不好。

    于是,他开始笑,这一笑就再没停下来过。

    刚开始觉得痛苦,后来习惯了,他也觉得笑着挺好,因为周围的人都会看着他笑,他给周围的人带去了欢乐。大家都开始认识他了,走在路上也有人跟他打招呼了,他不再被人忽视了,甚至,开始成为人群的中心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成为他人目光焦点、站在人群中心处的感觉了。

    就像今天在舞台上,当他说话时,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当他哭泣时,所有的人都为他鼓掌;当他饰演的角色死在戏中时,所有的人都为他静默哀伤。那些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目光,他们都注视着他,看着他,认真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真好。

    他想被人看着,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看着他哭看着他笑,会对着他鼓掌会对着他微笑。就像曾经刚刚被养父母领养时那样,那样地对他笑着,眼里只有他,也只看着他;就像当初的蔺舒,不管有多忙都会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在对方清澈的眼里,他找得到自己的影子,属于他自己的影子。

    而不是别人的。

    杨非久久地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蔺舒打来的未接来电,慢慢地笑了起来。

    *

    宿郢给杨非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不得不上了飞机。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晚饭时间都过了。

    他怕杨非不按时吃饭,又给送餐饭店打了个电话,填了杨非的地址,让人家在他不在的这几天里一顿三餐都要送到。

    安顿好以后,他准备给杨非打电话时,手机却响了起来——是杨非给他发了视频请求。

    他刚坐完飞机,整个人都很疲倦,面色并不好看,于是赶忙在接电话前把手机里的“镜子”应用打开照了照,理了理头发,然后才接起来。

    接起来以后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手机里的人化了浓浓的小丑妆,对着镜头冲他招了招手,笑眯眯道:“猜猜我是谁?”

    “……”

    “快猜猜!快猜猜!猜猜我是谁,猜对有奖!”说着,小丑开始像川剧变脸一样,把手往自己脸上一遮,再拿开,变成了吊死鬼,又一遮一换,变成了腮帮子鼓气的斗鱼眼。第三次,变成了猪鼻子,配合着造型,视频对面的人还发出了两声猪叫。

    对方做尽了鬼脸,但宿郢却没有一点想笑的感觉,他只觉得对方故作姿态。

    想到这一天里听到的关于杨非的坏话,想到杨非的谎言,想到打了七八个都打不通的电话,说真的,在看到这样的杨非时,之前整理发型仪态时的期待一下子都消失殆尽了。

    他捏了捏鼻梁,语气中透着一点疲惫和无奈:“杨非,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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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明天如果没有朋友约饭,就依旧两更哈,最少一更。么么哒。

    第97章 大娱乐家(十一)

    一大早, 吴阳就接到了身在外地旅游的导员打给他的电话。本以为有什么事,结果是来问杨非的手机号的。他说他没有,导员还不信,说他们一个宿舍的怎么可能没有。

    “真没有, 我跟他又不熟。”吴阳烦躁地挠挠脑袋,自从放假后,他就开始晚睡晚起的作息,凌晨三四点才睡, 现在早上九点,对于他来说瞌睡才睡了一半。

    导员问他:“那钱小星呢?”

    吴阳巴不得把球踢到钱小星那去,连忙把钱小星电话给了他。挂了电话,蒙头睡觉。

    一分钟后, 正在世界另一头吃晚饭的钱小星接到了电话:“杨非的电话?我不知道, 您不如问问蔺舒吧, 他应该知道。”就算不知道,凭借蔺舒的本事, 找人查也查到了。

    于是, 导员把电话打到了宿郢这里。

    宿郢那时正在办事, 电话来得不合时宜,接电话听导员说是要杨非的手机号, 也没多想便把手机号给了,转头回来继续跟人谈工作。

    几分钟后, 正在剧团收拾道具服装的杨非就接到了一个神秘陌生来电, 对方说, 要请他去《小丑的狂欢》剧组试镜。

    《小丑的狂欢》是近两年很火的一部小说,前段时间就已经放出消息说要将小说改编成魔幻电影,剧组已经确定下来,由一位国内特别著名的导演主持,而最近快要开拍了。

    听到这消息后,杨非刚开始完全懵了,确认了两三遍,才确定对方说的就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啊?”

    对方解释了一通乱七八糟的理由,说到他在网上传播的视频,说导演欣赏他云云。

    杨非起初还有点相信,以为天上掉馅饼专门挑着砸自己头上了,一时欢欣雀跃,开心地答应了一堆好好好,准备买票去面试,结果对方说,不用他买票,刘导已经到了h城,让他直接到某个酒店去就可以。

    听到这话,杨非一下冷静了下来。

    虽然杨非在某些方面脑子简单得令人发指,但是他毕竟是从小到大全班第一、全级第一地考进了现在这个全国前几的大学来的,智商并不低。他冷静下来一分析,再一想,刘导演什么人,他是个什么人,怎么可能专门跑来见他?绝对是个骗局。

    但要是骗局,又想骗他什么呢?

    他想了想,想到了自己珍贵的血型。很好,理由充分。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早晨我我们等你来。”

    “嗯,好的。”

    杨非答应得很好,挂了电话以后就把那手机号拉黑了,并备注成了“骗子”。随后继续埋头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因为上次的演出很成功,剧团团长今早还跟他说,接下来可能会让他尝试着挑梁演个大角儿。

    演大角儿,意味着收到的注视更多,看到他的人会更多。杨非哪里有不答应的,头都点成了小鸡啄米,心里一边想,太好了,大角儿得钱还多。

    他在剧团忙完以后就回了家里,吃着宿郢让人送来的饭菜,刷着手机朋友圈里养父母和弟弟在外旅游的照片,幸福地仿佛自己也身在其中。

    之前他把钱打过去以后,杨父特地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在外面不要太辛苦,要注意身体,再过半个月过年时,会给他寄点家里做的辣白菜。这般态度真是许久没有的了,也不怪他这么开心。

    作为一个在孤儿院长到七岁的孩子,“家”对于杨非来说就是此生最大而最难实现的梦想。没有人知道在孤儿院生活八年是什么样的感受,也不会有人知道被当成货物反复挑选比较,指指点点,不满意了还要退货是什么体验。

    可杨非知道。

    他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也许三岁或者四五岁时,他其实被领养过。可被带走没有太久,他又被送了回来,具体原因不记得,但他记得他是被一个女人硬拽着扯到车下面。

    那女人走得很快,脚步很大,他跟不上,一边哭一边被拽着小跑,一不小心摔了,也是直接被人扯着手提了起来,拖在地上走,之后一把将他甩进了孤儿院那个破院子里。

    接着是两个人的争吵以及他自己的哭声。

    那是第一次被领养,因为太小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被成功领养走过,具体原因也不知道。其实每一次来人挑选小孩的时候,他总是被阿姨推在中间积极推销:“这个孩子不错的,会做家务也很勤快,平时也不吵不闹,特别聪明,都会认字看书了。”

    这种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可来的大人们每次看到他跟他说了几句话后就不怎么理会他了,有一次偷听时,他听到大人们说:“太聪明了也不行,什么都知道也都记得,看他刚刚给你们搬凳子倒水的样子,看得到眼色的很,殷勤得都不像个六岁的小娃娃,比我屋里那个小学六年级的都要成熟,也不跟别的娃一样求抱让买玩具,这种乖也是乖,可怜也是可怜,就是怕心思太重领回去养不熟。”

    就这样,他被以这样的理由拒绝了多次。直到他七岁的时候,他开始学会装傻,一问三不知,就知道傻笑,乖巧地喊阿姨叔叔,像别的孩子那样索求拥抱。

    这一次他被成功地领养走了。那是一对多年要不上孩子的打工族,女方不孕但有经济话语权,于是将他带走了。他们,也就是杨非现在认下的养父母。

    刚开始养父母对他还算不错,吃喝穿没有亏待过,还送他去上学。他聪明学得好,一去便考了第一,着实给养父母脸上争了光。前两三年,他真的幸福得难以描述,每天都像是活在梦里,即使现在做梦梦到,都是能够笑醒的美梦。

    只不过美梦没过两年就碎了。在他十岁的时候,夫妻俩意外地有了孩子,还惊喜地生了个男孩。

    被送回孤儿院的前一天,难得丰盛的饭桌子上,养父母对着他说:“今天多吃点吧,都是你喜欢吃的。”

    他们没说他们要把他送回孤儿院,但他其实是知道的。之前有亲戚以说笑的方式告诉过他:“你爸妈要把你送回去不要了,你咋办?哭不哭?”

    他傻笑:“不会的,爸爸妈妈最喜欢我了。”

    亲戚哈哈大笑:“他们最喜欢的才不是你,是你弟弟哦。”

    饭桌上,他大口大口地吃着最后一顿好饭,刚开始想着不哭,但吃着吃着就哭了。可能是饭太好吃,给好吃哭了。

    最后,他还是被送走了。因为已经有了一次经验,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太挣扎。下了车往那个熟悉的僻静的院子里走的时候他很平静,他想至少自己不要像上次那样,被拽着拖着地扔进去,而要好好走进去。

    本以为这次就要告别父母了,没想到孤儿院说他年纪太大了,不收他。而且国家已经出了政策,领出去的孩子不能随便地放弃抚养。

    养父母好说歹说,想了许多办法都没把他塞回去,其间跟孤儿院大闹一场,差点打了官司。后来见实在没有办法,把他带了回去,带回去的时候态度跟之前完全不同,上了车就打了他一巴掌,对他又吼又骂。

    可他那会儿心里却半点不见气,满心都是喜悦。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没被送回去,他就还有爸爸也还有妈妈,还有弟弟,还有家。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还是很感激养父母。如果没有他们,他恐怕连叫“爸爸妈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都不知道。

    而他很幸运,他不仅有爸爸妈妈,有弟弟,还有蔺舒。

    “午饭吃了?”宿郢一边跟杨非视频着一边抽着烟问。最近压力比较大,他又把戒了许多年的烟抽了回来。

    压力来自于蔺母,自从前段时间他们挑明说清楚,蔺母知道他对杨非的想法后,便对他一直冷处理着,不给他打钱也不打电话,甚至还冻了他两张卡,也许是想等他妥协。但宿郢不是书呆子蔺舒,他最会赚钱,便趁着还没有完全闹僵的时候加班加点存够了老本,虽说比起蔺家的财产来说什么都不是,可对于他来说已经够了。

    “嗯,吃了。你怎么抽烟了?”杨非问。

    “想抽就抽了。你怎么样?今天干什么去了?”这几天宿郢都会跟杨非打打电话,视频一下,虽然对方还是从不主动联系他,可也没有不接电话或者视频过。就算上一回,他说了那样过分的话,杨非之后还是没有挂过他的电话,对着他还是笑嘻嘻。

    “在剧团里帮忙。”杨非说完,看见视频里的人又狠狠抽了一口,忍不住加了一句,“抽烟有害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