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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卑,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做朋友了,开学我会换宿舍。】

    发完这条后,他就将周卑拉黑了。他心烦得不行,被陆洺拉去打麻将也打得心不在焉,输了好几把,欠了一屁股债。

    这时他手机响了,他跟找到救星一样离开了麻将桌,拿出手机一看,是周江的电话。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接了电话。

    一分钟后,陆洺看到柳意从卧室里出来,一脸泪水,无措至极。

    “怎么了?”他问。

    柳意说:“哥,怎么办,她,她流产了。”

    *

    宿郢也接到了周江的电话,他本来是不准备去的,人都到了医院,怎么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但周江又说,宿母心脏病犯了,也正在抢救。

    这就不得不去了。

    “怎么了?”

    宿郢叹了口气说:“你在家里,我有急事要先出去一下。”

    周卑拉住他:“什么急事?”

    “我妈心脏病犯了,我姐还流产了,都是些婆烦事儿,你就在家看看电视吃点零食,早点睡觉,不用等我回来。”

    周卑愣了两秒,道:“我也去。”

    “别闹了。”宿郢开始穿衣服了。

    周卑坚持道:“你让我去吧,我就在车里不出去,你去办你的事,不影响的。”

    宿郢犟不过他,最后同意了。

    宿芩云他们在市第一医院,离他家倒是不远,今天晚上马路上干干净净不堵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停了车,宿郢把车里的暖风开开,将从楼上拿下来的毯子盖到周卑身上。

    “你拿平板看会儿春晚吧,等一个小时如果我还没下来,你就自己去附近开个宾馆住,别进来知道吗?今天人太杂了,你来了事情会更麻烦。”刚刚周江还发短信,说周建平也来了。

    不知道这会儿来是干什么的,看宿芩云的笑话?还是跟柳意单挑?不管是哪一种,宿郢都只觉得头疼。

    “知道了,你去吧。”周卑道。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没拿出来看。宿郢心烦着,也没注意这个,继续安顿了几句这才离开。

    “记住了?一会儿我还没下来的话,你就直接去开个宾馆,到时候我去宾馆找你。”

    “嗯,好。”

    目送人离开后,周卑这才掏出手机。

    【小骗子,你到了吗?】

    【到了,你在哪里?】

    【你到住院部来。】

    周卑看了短信,深吸一口气,下了车,往住院部跑去。春晚开始前,赵立将给他发了短信,说要见他这辈子最后一面,见了这一面,以后都不会再骚扰他了,地点定在市第一医院。

    正巧宿郢要去的地方也是市第一医院,不管赵立将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要去看看。

    万一……是真的。

    一阵寒风吹来,凉得周卑一个哆嗦。他跑到了住院部,左右环顾也没看到人。他拿出手机给赵立将发短信。

    【你在哪?】

    那边很快就回了过来:【我看到你了】

    周卑又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人。

    【我没看到你。】

    【你马上就会看到我了。】

    【你到底在哪?】

    【小骗子,我爱你。】

    赵立将每天给他发的骚扰短信里都会有这么一条恶心人的话,周卑早已觉得习惯。他没放在心上,皱了皱眉正要再发短信过去问,突然听到不知哪里的一声惊呼:“有人要跳楼了!”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人影在住院部七楼一晃,跃过栏杆,落了下来。伴随着重物落地骨肉破碎的声音,他看到了赵立将变了形的脸和身体。

    第20章 超级接盘侠(二十)

    赵立将笔记本的首页上曾经写过一句话:如果一个人不被记得,那这个人便等于不存在。

    当初周卑看见这句话时还不太理解,他是上过大学的,能考上大学的人早被马哲洗了脑,认为万事万物都是物质的,包括人。存在即是客观,客观那就一定会在这个世界上留有痕迹。

    按这个理论无论被不被记不记得,人只要出现在世界上,即使是第二秒就死去,那也算存在过。

    如此看来,赵立将的这句话就纯属唯心。

    可有时候周卑也会想,如果一个人不被记得,那意味着他与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联系,所以即便人真的存在过,可那又这么样呢?失去联系不就是等于不存在吗?如果说记忆能够保存所有的过去,那人死后立碑做什么呢?

    他想不通,也不愿意再去深想,没有意义。毕竟他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失去了自杀的勇气,自那以后,即使生活再痛苦,他也从未想过要去死——他不想被遗忘。

    赵立将是勇敢的,他选择了死亡;同时他也是懦弱的,他选择在周卑眼前将自己的死亡做成了一场让对方永生难忘的秀,至少在周卑死去之前,他都会被牢牢地记得。

    两个多月后——

    “今天想吃什么?写到本子上。”宿郢把挂在墙上的小本子和笔递给周卑,周卑点点头,接过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宿郢站在边儿上靠着墙等他写完,拿过来一看:“拍黄瓜?医生说你得好好补补营养,就想吃小黄瓜吗?唔……算了,我还是给你做黄瓜小滑肉汤吧,拍黄瓜太简陋了。”

    周卑弯着眼睛点头,表示同意。

    宿郢摸摸他的头,笑着亲了下他的脸,温声道:“去看会儿电视,我做好了叫你。”

    周卑摇摇头,站在厨台旁边,指着菜比划了几下。

    “要看我做?”

    周卑点头。

    “行吧,那就看吧,等你看会了以后给我做着吃。”宿郢说。

    厨房里两个身影,一个人做一个人看,气氛和谐。时不时宿郢跟周卑说几句话,教他做菜的技巧或者聊几句别的,周卑则站在旁边乖巧地听着,配合地点点头,弯弯眼睛。

    只是,一言不发。

    除夕后,周卑就说不出话了。医生说他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虽然可以恢复但过程较缓慢,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并且需要以心理干涉为主要治疗手段。

    虽然从周卑的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不一样,还是跟之前一样能说能笑,也不会拒绝与他做些亲密的举动,但不能说话就是最大的不一样。

    宿郢怎么也没想到,赵立将对于周卑的影响力会大到这样。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绝不会让周卑跟着他出门,天知道那天当他在住院部门前找到几乎被冻僵的周卑时是什么感受。

    那时周卑的眼里没有一丝神采,即便看见他,也没有丝毫反应,像个机器人。他喊了十几遍才把周卑喊醒,他问怎么了,周卑竟然还冲他笑了一下。

    笑得完全不像个笑。

    后来回了家他发现周卑突然不能说话后,才跑去调查一番,知道跳了楼的那个人原来是赵立将。后来知道,赵立将是故意摔死在周卑眼前的。

    警察跑来调查,查到了周卑这里,虽然周卑一句话没说,但对方还是通过周卑的手机短信内容总结出了一份报告,将这件案件定义为情自杀,交了报告继续过年去了。

    刚巧案件现场有个记者的家属,听闻此事可能是一场男男恋引发的血案,且死者爱慕的对象还是个长相出色的、得了艾滋病的同性恋大学研究生后,发觉了此事的可炒作性,于是跑来采访周卑,想竭力把他塑造成一个花心滥交的可耻同性恋,将社会议论话题引到当前同性人士的腐烂生活上。

    周卑还在病房中就被人如此骚扰,宿郢顿时一怒之下拿棍子把人打走了,那记者负伤回去后直接胡编乱造了一篇博文发到了网上,不过一个晚上,这篇“艾滋研究生恶意传播疾病致人跳楼死亡,新欢同流合污打人欲掩盖真相”的文章就传遍了微博,点击评论极高,上了首页热门。

    宿郢从不玩微博,知道这事时已经无法控制事态了。闻声而来采访的记者很多,但愿意倾听真相的很少,他们更愿意自己编造一个自认为合理的故事。

    所以即便宿郢跟周卑一个字没说,那些记者也从周卑的学校、周卑曾经认识的人口中得知了他的过去,从这些“肮脏”的经历中,各自讲述着自己嘴中的真相,发表着模棱两可的引战言论。

    一时间,网上尽是唾骂的声音,网友们都呼吁要把这个该死的传播艾滋病的同性恋者枪毙。

    过去那些复古的反同言论又在这个国度复.辟,有的说同性恋本身就是罪恶,与人伦常理不合,违背社会繁衍规律;有的说同性恋人数太少,少数服从多数,是该合情合理蹲到墙角接受歧视的一个群体;还有的说最好让同性恋都染上艾滋病,在同性恋里互相传播,通过自然选择把这个群体彻底消灭。

    其中,点赞最高的一句话是:上帝赐予你一杆枪,你却拿它当搅屎棍,万万没想到,这根搅屎棍也将成为狙击同性恋的一杆枪。

    好在这段时间周卑一直在医院里隔离养病,没有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处理好周卑的事情后,宿郢花了大价钱找人安排了国家日报的记者采访,澄清了周卑跟赵立将的关系,并将警察调查报告和赵立将的染病报告拿出来,力证传播艾滋的并不是周卑,赵立将的死跟周卑没有关系,周卑才是受害者。

    采访稿发了出去,也砸了钱推广,但是没有人信。网友们更愿意相信一个已死的“弱者”,而非一个有能力请国家日报来澄清事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