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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将信收入怀,握着箭,忽而一笑。
战场上刀剑无情,生死难测,他即使身怀绝技,修罗场上一回回趟过,也是一身伤疤。每每生死一线之际,总会不由想起远方等待自己归去之人。如今,那人也领军行阵,在北地广袤的土地上率北云男儿横扫四方,出生入死。他一定也会时时想起自己吧在箭程难达之地,此时此刻的他是正在运筹帷幄,还是在决胜沙场
此有誓两心知。因他们皆是一样的,因他们都懂得,所以哪怕面对的是千军万马的喧嚣与非胜即亡的决战,哪怕怀有的是随时奉献生命的觉悟,也不再孤独惶恐。小小一支羽箭,仿佛带着巨大的温度,暖热了握剑人之心,亦暖沸了满腔热血。
绮罗生提笔回信,却迟迟难以落笔。写什么呢?战况有军报。说相思吗?相思又岂是寥寥数语可以道尽?最终,他放下笔,只将自己用旧了的绢帕包住一支羽箭,放在锦盒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云王帐。
依礼,君可送臣箭,臣不得送君箭。向来知书达理的绮罗生这回却明知故犯。而云王收到他的锦盒后,脸上并无丝毫愠se,反是无比珍惜地将之置于枕畔,夜夜枕戈入睡时,都要取出其物件,细细摩挲。
烽火连年,春秋j数。
当年绮罗生带领的楚军士气高涨,一路攻城夺地直捣楚都,终于次年c长莺飞时节占领了楚都。后又乘胜追击残暴国师及其余党,一路收复边城数座,匆匆一晃时已入冬。楚国上下yu奉绮罗生为新一代楚王,绮罗生谢绝,仍以先时y王为尊,但军政大权已握于他一人之。
与此同时,北云也已全面展开吞并天下之势,楚周边小国向绮罗生请求连横抗云,绮罗生未允,后四国合谋,联军犯楚。绮罗生再次领军而战。
紧握刀剑的长起又剥落了层层厚茧,战场上的风霜给双鬓添上了些许沧桑。脚下的疆土愈战愈广,心里的人却久别未逢。
唯有那年,c木葱茏的盛夏,楚军包抄召都,行军至汉水之南,云军自东回程,行军至汉水之北。
两军遥遥相望。楚国士兵们似乎都望见了高头大马上威仪赫赫的云王。当夜驻军之时,军营里无人不在阔论云军盛容及云王英姿。而同时,云军阵营亦有无数人在高谈楚军之严整及楚将之威风。
绮罗生在璀璨星河下听远近传来的声音,心想,意琦行就在对岸啊!
是夜,久未抚琴的楚将端坐河边,连绵不断地奏响一曲《东山》。
琴声传到对岸,两岸士兵齐声高唱——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自我不见,于今年……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分别情景历历在目,他日再会,又是何种光景
未来之王,立于星空之下,听歌声不息,一夜未眠。
至尊
四年后,当年云王终为神州北境霸主,当年楚九公子已是神州南境主宰。大势对半,朝野皆在议论,最终这天下究竟是会并入一方,还是会南北对峙?若对峙,又得j年太平?若并入一方,那天下又将会是云王还是楚公子的天下?
后来,他们听闻楚公子绮罗生已向云王下战书,云王欣然应战。他们将在汉水进行一场战前会晤。
万众目光齐汇汉水,等那一场刀剑之间的旷世之约。
时维九月,序属秋,天高云淡,江水清净。汉水之畔,云军将士在蒹葭丛外严阵以待,而他们的王却凌波轻踏觳纹,只身去赴敌友不明的楚将之约。
百里水域在y光的照s下银粼闪闪,江心处泊着一只别致画舫,画舫内传来不合时宜的清冶花香,以及与主人身份不符的婉转琴音。若非事先知道船上人的身份,众人都无法猜测出等待在此的竟是如今已令天下折f敬畏的楚国首将,楚国真正的掌权者,绮罗生。
待云王意琦行步步走近时,画舫内琴音转急,弹琴之人将内息贯注其,穿帘而出的琴声如利矢般极速齐发,s向信步从容的来者。
意琦行扬剑横扫,身形挪转,挡开这些突如其来的音箭。还未见面,便已j锋。音箭过后,乐声戛然而止,随即刀光破空,人随刀至。
刀鸣剑啸,为这久别后的再逢。但人却无语,只心随意动,于无垠苍穹之下,广阔江面之上展开酣战。
绮罗生刀刀是快,人影与刀影融二为一,似是水光花se般捉摸不及,意琦行剑风刚劲而灵动,招式缓急莫测,剑光在刀光罅隙之间穿梭流转,偶一触碰,电光石火,恰似眼神的j汇。
此后很多年,当远远观望这场战斗的士兵和渔夫们都已老去时,他们仍会对自己的儿孙滔滔不绝地讲述这场刀剑j锋。那是他们讲述千百次也不觉失味,用尽多少赞美之词也描述不清的震撼人心的画面。
“那后来呢,后来他们谁赢了?”垂髫稚子好奇问道。
“后来啊,他们从日当正午战至红日西斜,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他们没打了吗?不是要争天下么?”
“是啊,没打了。因为这场比试原本就不是为了争天下。”
“那是为了什么?”
“哈,大人物们的心思老朽我怎么猜得出来。只是我看到后来他们……”
已走至最后一招的绮罗生刀尖挟浓艳夕辉,身如顺风一叶,人刀一t,刺向意琦行。意琦行横剑于x前,人剑同退,如不系扁舟承纳满船夕辉。在他快要徐徐退至画舫处时,绮罗生收了进攻之刀,身t却未停止,而是就这样顺势扑向意琦行,意琦行也同时收剑,双便顺势紧紧抱住了他。两人相拥周旋,双双落于船上。
帘幔落下,相拥未分的人不曾有一丝犹豫地送上彼此的唇,在万丈霞光以深吻倾诉十年沉浮积蓄的绵绵离恨。
每一颗贝齿t尽,每一缕气息纠缠,每一次唇舌胶着,都似要与彼此分享离别后种种——那些万人称道的风光背后的生死一线,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思念,以及早已心有灵犀却始终未及诉说的刻骨深情。
这延续太久的一吻虽chou尽了彼此x气息,却也让彼此确信,这次是真正的归来,不是h粱一梦,不是镜花水月,触可及,相拥生温。
“意琦行。”
“绮罗生。”
一声呼唤确认了彼此的存在后,他们相拥依偎,久久未语。
“你可知,这四年血雨腥风走过后,我时常会有的感触是什么吗?”绮罗生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一刻的宁谧。
意琦行知道绮罗生并非要他的回答,便只拥着他,静待下。
“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无常,有时候我会想,其实只要你安全无虞地活着就好,哪怕你我相忘于江湖。但更多时候,我一个人在军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