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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伯特莱姆殿下礼节性地向台下众人脱帽致意,声音如同加了冰块的鸡尾酒,混合着清冷而诱人的酒香:“借着这场狂欢夜的盛大派对,我,伯特莱姆,将在此挑选一位人类做我的新娘,共享最纯正的贵族血统!”

    此言一出,台下的女士们全都尖叫起来:“天哪!血族新娘!还是伯特莱姆殿下的王妃!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同时获得无尽的荣华和无尽的生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杜启明被那些女士们的反应惊呆了,诧异道:“前来参加派对的,不都是有伴侣的吗,怎么还争着抢着当什么血族新娘呢?”

    十三见怪不怪地说道:“跟人类当伴侣,充其量不过百年姻缘,可是成为血族的新娘,那可就拥有了多于人类数倍的生命,比起长生,区区伴侣又算的了什么。”

    这可真是塑料伴侣情......但杜启明仍然有件事想不通:“既然要挑选新娘,直接邀请单身女性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规定要一男一女结伴同行?”

    这个问题十三也没法回答,他瞎猜道:“大概是享受抢走别人伴侣的滋味?让那些血族比较有成就感?”

    “......”这算个哪门子的变态心理,只希望这个不知年纪的老变态不要把主意打到自家阿蛰身上......不对!等一下!这老变态好像正往他和阿蛰的方向走来啊!

    杜启明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那个什么殿下在女士们的簇拥下,径直往林听蛰身前走来。对方始终保持着如同雕塑一般的笑容,朝林听蛰伸出了手,礼貌却略带强硬地说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成为我的新娘吧。”

    ......我#¥%#%!杜启明的脑内已经滚过了数不清的脏话,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家伙,正主官配还在这儿呢!这就明目张胆地来抢人了?!

    “不好意思,他是我的爱人!亲王殿下,还请你到别处去挑选新娘吧!”杜启明尽量让自己的心态不要炸裂,但他的拳头已经忍不住紧紧地捏了起来,恨不得给对面这个混蛋一拳!

    伯特莱姆冷傲地看了杜启明一眼,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对:“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问这位美丽的女士。”说罢,伯特莱姆直接无视了杜启明,再次向林听蛰伸手道:“你愿意成为我的新娘吗?”

    杜启明心道,我家阿蛰才不会看上你这种老变态呢!他不会跟你走的!然而还没等他腹诽完,身边的林听蛰便将自己戴着蕾丝手套的手递到了对方掌心:“当然愿意,伯特莱姆殿下。”

    “阿蛰?!”杜启明简直不敢相信的自己耳朵,他诧异地看向林听蛰,却见对方朝他眨了眨眼,递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里是血族的地盘,硬碰硬根本讨不着好处,甚至可能连累傅长淮白寒川他们,被这些血族给一锅端了,装作愿意成为伯特莱姆的新娘,伺机找机会脱身,确实是现下最合理的方法。杜启明这些都心知肚明,可他还是不甘心让这个老变态从他手里抢走他的阿蛰!

    “阿蛰!”杜启明还想去把林听蛰拽回身边,却被十三给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小明先生!伯特莱姆可是乐园里最强大的血族,你不要想不开跟他硬碰硬啊!”

    “可是......”杜启明还想说什么,然而一会儿的功夫,林听蛰就被伯特莱姆带走,在一众血族的护卫下离开了宴会厅......

    ☆、狂欢夜(十三)

    藤枝缠绕的哥特式尖顶城堡之中,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礼在紧张有序地筹备之中。没有繁杂的礼节,没有众多的宾朋,只有亲王殿下和他挑选的血族新娘,在管家和佣人的簇拥下步入他们装饰华丽的婚房。

    说是华丽,沙发桌椅等尽是璀璨鎏金,雕刻绘制着极为繁复的花鸟纹路。水晶吊灯层层缀叠,在溜进窗内的夜风中摇曳着迷人的光泽。墙壁上挂着各色的装饰画,连画框都镶着金银边,到处都透露着奢华的气息。

    然而寝室中最重要的卧床,却由一口漆黑如墨的巨型棺材替代。林听蛰脚步一顿,受陵都王墓的影响,他见到面前的棺材,便觉得里面应该藏着一具西方的僵尸,说不定还是一只几百上千年的古老吸血鬼......

    见美人在棺材面前惊疑地停下了脚步,伯特莱姆“体贴”地上前推开了棺材的顶盖,指了指空空如也的棺材说道:“或许你还不太习惯,但对于我们来说,棺材就是最舒适的卧床。我们无法接触天光,白天便沉睡在棺材之中,等到夜晚,才是我们的狂欢场!”

    伯特莱姆一把将林听蛰拉近了棺材之中,趁他无措之时,抬手勾住了他的下巴,暧昧地低语道:“但我已经等不及拥着我美丽的新娘,在爱巢之中交换我们的鲜血和誓约了......我的新娘,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相信你的姓名,一定像你一样美丽。”

    “木虫。”听到美人的回答,伯特莱姆顿时愣了一下,酝酿好的情话全都噎了回去,脸色怪异地违心着说道:“果然是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就像夏天的晚风一样的清新。”

    伯特莱姆尽力恢复着自己的表情,说道:“成为我的新娘后,你将获得重生,迎接崭新的世界,也将拥有一个新的名字,维纳斯,怎么样?”

    “维纳斯?”听到这个名字,林听蛰神情明显一动:“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伯特莱姆张口又是一大段腻死人的赞美:“我的新娘,你拥有如同暗夜一般的长发,和缀满星空的眼瞳,肌肤如同最珍贵的瓷器,笑靥就像是开满了玫瑰的花园,你就是我的爱与美之神,我的维纳斯!”

    爱与美之神......林听蛰回想起智脑维纳斯那知性柔和的女声,杜启明为什么要给智脑取名维纳斯,又将它设定为女性,难道......他也曾拥有心仪的女神?谁才是他的维纳斯?

    林听蛰思绪翻涌,一时怔愣,伯特莱姆却认为对方是被自己的情话感动了,把握住机会将林听蛰按倒在血族棺材的边沿:“天际圆月见证,我的维纳斯,成为我挚爱的新娘吧!”

    伯特莱姆缓缓俯身朝林听蛰的右颈靠近,唇下锐利的尖牙一点点显露出来,想到即将能够刺穿美人的血管,享用这温热美味的鲜血,伯特莱姆就不可抑制地振奋起来,瞳孔中漫起一片猩红。

    然而半躺在棺材沿侧的林听蛰,手心已经悄然化出了一道锋利如细刃的蛛丝,只等伯特莱姆触碰到他的血管,失去防备时,瞬间割下他的头颅......

    林听蛰捏紧了掌心的蛛丝,正准备移向他的咽喉时,却突然听到一旁传来熟悉的喊声:“臭蝙蝠!放开他!”

    化身为两米长巨物的狼牙棒,趁着伯特莱姆来不及防备之际,狠狠地砸中了他的后脑,将他直接砸晕了过去,倒在棺材旁边的地毯上,后脑溢出的血染红了奢华的地毯......

    “阿蛰!”杜启明顾不上去管伯特莱姆的死活,连忙跑向半躺在棺材中的林听蛰。见杜启明扑过来,林听蛰迅速收起掌心蛛丝,生怕误伤到他,收蛛丝的功夫,却被杜启明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阿蛰,幸好......幸好你没事......”杜启明的声音不住地发着抖,当他看到伯特莱姆的尖牙即将刺穿阿蛰动脉的时候,深沉如海的恐惧顿时将他淹没,他不可以失去阿蛰,绝对不可以!

    失而复得的爱人此刻就在自己的怀里,杜启明还以为林听蛰会想以往那样回抱住自己,回一句“别担心,我没事。”之类的安慰。却没想到,林听蛰开口竟是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杜启明......你的维纳斯......是谁?”

    “啊?”杜启明完全懵了,丝毫摸不着头脑。然而林听蛰却执着地又问了一遍:“他说,维纳斯是爱与美之神,你给智脑取名维纳斯,是为了纪念谁?你的女神......是谁?”

    原来阿蛰以为他给智脑取名维纳斯,是因为他心中还有其他人?杜启明沉默了片刻,将林听蛰从棺材中扶起,牵着他的手走到窗边。

    他指着黯淡星空中,唯一璀璨的那一颗星星,认真地对林听蛰说道:“金星,月亮之外最明亮的星星,中国古代称作启明星,西方神话中也叫做维纳斯。我母亲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希望我和启明星一样明亮坦荡。但我认为我的母亲才更配得上这颗星星,在我的心目中,她就是维纳斯,象征着爱与美的神灵。”

    “对不起......”林听蛰知道杜启明的母亲已经不在世了,此刻逼问维纳斯的来源,无疑是揭开他最疼痛的伤疤。

    林听蛰满心想着怎么安慰对方,却感觉到杜启明握住了自己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扣,诚挚地说道:“我真想亲口告诉妈妈,我终于找到了能够厮守一生的爱人......”

    虽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误会,但解开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靠近了一些,近到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感受到对方体温。

    然而伯特莱姆还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杜启明把伯特莱姆的身体翻过来,却见他的眼皮还在微微地颤动:“看来吸血鬼没那么容易死啊,那就先捆起来丢进棺材里吧......”

    两人合力用布条将伯特莱姆困成了一个大粽子,扔进棺材里,合上了顶盖,作为西方的“僵尸”,这个形象跟他还挺般配的。

    找来东西掩盖住地毯上的血迹,收拾完这里的一切,杜启明原想带着林听蛰离开血族城堡,却被林听蛰给拉住了:“你刚才可是毁了我的新婚之夜。”

    杜启明闻言一愣:“啊?”林听蛰眼角轻挑,搂住了杜启明的腰,笑语道:“你得赔我一个新郎......”

    “阿蛰,别闹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杜启明拉着离开棺材卧室,走到了外厅,准备推门离开。

    然而林听蛰却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架势,反手一个用力,将杜启明拉倒在了外厅宽阔的沙发上:“我不是在开玩笑。启明,你不想要我吗?”

    这还是阿蛰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杜启明回望向林听蛰的眼睛,见他的目光中溢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杜启明心头一阵柔软酸涩,翻身将他搂在身下,珍而重之地说道:“阿蛰,你清醒之后,可不要后悔......”

    看来,这傻乎乎的家伙还以为这是所谓的“灵能禁制后遗症”,林听蛰没有开口,却在心中郑重地回应:我很清醒,也绝不后悔。因为爱你入骨,所以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狂欢夜(十四)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这是杜启明和其他人约定好的暗号。听到暗号声,杜启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跑到门边去开门。

    “莱蒙?”小兔耳莱蒙站在门口,尴尬地指了指杜启明的胸口,咳了两声道:“咳咳,小明先生......你的衣服......”

    杜启明低头看了一眼,随即闹了个大红脸:“呃......抱歉抱歉......”自己这副衣衫不整的“尊荣”,唤醒了杜启明昨夜的记忆,记忆中的另一个主人公还躺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好奇地微微睁开眼瞧了一下,见是莱蒙,又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杜启明连忙把衣服扣子扣好,挡住胸前可疑的红痕。莱蒙只好装作没看见,一脸正经地说道:“傅先生让我来告诉你,他们已经分成了两组,一组去寻找失联的同伴,一组去想办法打开血族和人类领地之间的‘门’。”

    莱蒙停顿了一下,措辞委婉道:“那个......傅先生还说了,如果你跟小林先生体力还跟得上,就自行选择任务。如果实在起不来也可以再休息一下,但是天黑前一定要离开血族城堡,和他们在约定的地方汇合。”

    “......”杜启明这才想起来,昨夜自己冲进来救林听蛰的时候,其他人都在门外守着,以防城堡里的血族护卫闻声赶来,把他们给包围住。

    但是昨夜实在是意乱.情迷,他满心满眼只有阿蛰,把门外的众人全给忘了!听莱蒙的意思,傅大哥他们一直在关注着房里的情况,指不定还听了一晚上的墙角!要命了,他和阿蛰......这不是公开处刑嘛!

    傅大哥和萧萧那么疼阿蛰,没有当场冲进来把自己打得高位截瘫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说不定傅大哥已经筹划好了以后怎么慢慢折磨自己泄愤吧?

    “谢了莱蒙,我们一会儿就过去。”杜启明硬着头皮送走了莱蒙,关上门浑浑噩噩地坐回到沙发边上,感觉就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一样。

    林听蛰睁开了眼睛望向他,眼角被泪水晕开的酒红胭脂膏,绽放出一朵雍容的牡丹。杜启明看得心头一紧,俯身轻轻地吻了吻那朵带着暗香的“牡丹”,爱人在侧,终于让他感受到了真切的踏实。

    不过回想起阿蛰那晕开“牡丹”的泪水是怎么来的,杜启明顿时又脸颊飞红漫到了耳根。为按捺下心中绮念,杜启明连忙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正事上:“阿蛰,我跟大家一起去找凤临和鸾英,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我跟你一起去。”林听蛰半撑起身子,看了眼零落在一旁的束带裙装,完全没有再穿上它的欲.望,这种束手束脚还束腰的服装,实在是碍事又难受。林听蛰在沙发上扫了一圈,最终拿起了杜启明的呢绒外袍,松散地披在了身上。

    杜启明见状,连忙阻止了林听蛰已经开始系扣子的手:“等一下,阿蛰,外头这么冷,你就只穿这一件怎么行?”伯特莱姆的房里肯定有其他的衣服,但杜启明一点也不想让阿蛰沾上那老变态的东西,于是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递给林听蛰:“阿蛰,你穿我的。”

    好在房间里的暖炉还没有灭掉,不是太冷,杜启明光着膀子跑去衣柜找衣服,随手挑了些款式简单的,匆忙套在了身上。

    等杜启明回到沙发边时,林听蛰已经把他的衣裳穿在了自己身上,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看到爱人穿着留有自己体温的衣服,实在是让人心潮暗涌,热血喷张......

    两人磨磨蹭蹭顺便亲亲热热地收拾好,终于和傅长淮他们汇合时,已经是正午了。室外的阳光炙热而强烈,所有血族都沉睡在密不透风的棺材之中,血族的领地一片寂静,街道空旷无人,如同死城一般。

    “哟,年轻人,体力不错嘛!”锦幽作为听墙脚专业户,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凑上去戏谑道:“小明同学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想不到某方面真是一点都不老实啊!”

    “......”杜启明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锦幽大美女,求放过!别提了好嘛!你是想让傅大哥把我当场大卸八块吗?”

    出乎意料的是,傅长淮神色平平,并没有暴怒的意思,他探究地在杜启明和林听蛰之间来回瞧了几眼,看到林听蛰身上原属于杜启明的衣服时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语气自然地开口道:“别耽搁时间了,要是天黑前没有找到凤临和鸾英,离开血族领地,我们就要面临被血族围攻的险境了。”

    小宣小默两个小纸人尽职尽责地在众人跟前嗅来锈去,追踪着凤临和鸾英的气息。傅长淮紧紧跟着两个小纸人,在前面领路,萧含誉则走到杜启明和林听蛰身边,给他们各递了一杯赤豆糯米甜粥。

    “谢了,萧萧,我们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真是饿扁了。”萧含誉朝杜启明笑了笑:“客气什么,快趁热喝吧。”

    林听蛰捧着甜粥喝了一口,随即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向萧含誉,他的粥比杜启明的那杯多了一样东西:晴山露。

    萧含誉朝林听蛰回了一个“过来人”的眼神,至于为什么在粥里添晴山露......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

    其实林听蛰身上一直带着锦幽悄悄塞给他的花膏,但是平白取出花膏来实在是太刻意,林听蛰就没有用它,这会儿确实是......有点儿疼......多亏了萧含誉的这杯晴山露甜粥,林听蛰走起路来总算是顺畅了一些。

    旁观者清,而当局者迷。杜启明一直沉浸在趁人之危的罪恶感中,一路上都体贴地扶着林听蛰,还时不时地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这架势,仿佛在伺候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傅长淮全神贯注地盯着小宣小默的举动,完全不想看身后两人腻歪,眼不见为净。傅长淮已经佛了,白菜养得再好,总有一天也会被猪给拱掉的。还是养猪好,至少猪养大了还能祸害别人家的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