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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还没等姜三少做出选择, 姜玉就醒了,她躺在地上猛咳,每咳嗽一声就从口中就吐出大量的火星灰烬。

    “大人……”姜玉艰难地侧过头呼唤楼衍。

    楼衍冷冷瞥了一眼心惊胆战的姜三少, 收回剑走向姜玉。

    眼见姜三少松了口气, 鱼恒轻轻挽起袖口, 眉尾一挑, “他走了我不还在么?”

    姜羽立刻紧张起来, 冷汗哗哗往下流。鱼恒先是伸手掴了姜羽几个大嘴巴,巴掌声在狭小地下室里格外响亮, 姜三少嘴角被打裂开, 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三少爷啊您之前不是说把我们扔进去么?你倒是扔啊!”鱼露出笑颜,“三少你倒是动一动啊?刚才的嚣张气焰呢?”

    姜羽胸口剧烈起伏,一口牙都快咬碎, 不甘心自己就这么一败涂地。他调动妖力想要挣出冰锁, 却因为失去元丹妖力受阻气血两虚,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还不死心?”鱼恒抬脚将姜三少踢入岩浆中, 姜三少脸上闪过多种情绪,惊恐愤恨不甘, 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跌入自己亲手为姜玉挖出的岩浆池中, 被最恨的人高高在上的看着自己受尽煎熬的模样。他痛得尖叫, 火焰在一点点灼烧侵蚀他的元神, 甚至连求饶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

    鱼恒从不是什么慈悲的妖, 甚至非常睚眦必报。像姜羽这种蠢坏到极致的, 他不会让他死的那么痛快, 想到这里鱼恒笑了,他捡起地上的锁妖网收入怀中,“三少慢慢享受,过会儿把你捞出来再体验体验别的痛苦。”

    男人嘶吼的声音在地下室一次又一次回荡。

    另一边姜玉有千百句话要说,却连吐一个字都困难。姜羽的元丹在她体内受到阻塞,愈合到一半的身体又渐渐腐蚀了起来。

    “小姐姐先别说话,我来。”鱼恒蹲在姜玉身边,一手覆在姜玉额头,淡淡的红光在手掌之间浮动,“你现在的体质半妖半鬼,妖的元丹你并不能完全融合,我先把你体内元丹打碎。”

    姜玉浑身发抖,皮肤腐烂,半截身子都被烧光了,被折磨的人鬼不像。鱼恒在给她治疗时,她大睁着眼,眼里除去痛苦还有如磐石般地坚韧在她眼眸里一点闪动,当年就是这点光芒让鱼恒放过了整个姜家。

    他一点点打碎元丹又替姜玉驱除了体内残留的岩浆火,元丹这才发挥作用,姜玉皮肤再次愈合,黑发瞬间长出如瀑布一般铺在地面。姜玉猛然弹起身子,咳了一大口滚烫的血出来,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鱼恒疑惑,“你身体怎么会这样?”

    “我……”姜玉的声音动听的如夜莺一般,“当年姜羽不满我当上家主,设计将我扔进了伏魔坑,被几只魔入体变成了现在这副妖不妖鬼不鬼的样子。后来我从万魔坑里逃出来,发现镇里少女备受采花大盗折磨,经过追查采花大盗就是姜羽,我就阉了他,所以他恨我,但我再次手握姜家大权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鱼恒注视着脸色苍白如同鬼魅一般的姜玉,她果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躺在尸体堆里倔强单纯的小女孩了。

    姜玉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岩浆池,看着池中痛苦挣扎的姜羽,眼中平静,“我去找大人的那段时间里,他暗地里控制了姜家大权,在回去路上我被信任的随从调包,随从伪装成了我的样子当上了姜羽的傀儡,而我被他关在这里折磨。”她望向姜羽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但是,他那么蠢在姜家声望又不好,怎么可能揽到大权,说,是谁在帮你?”

    被岩浆煎熬的姜三少已然听不见任何话语,痛苦地在液体中打滚翻腾。

    “轰隆——”一声,地下室竟然毫无征兆的崩塌了。

    情况紧急,鱼恒跳入岩浆抓起姜三,一手幻化出万丈冰柱托住他们冲出地下室。外面雷雨依旧,血腥味弥漫,厮杀声混杂着兽类的怒吼从一个方向传来。

    他们快速赶到禁地,姜玉望着满地族人残骸,一手掐住姜羽脖子,长长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肉,怒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可和你一样,姓姜!”

    姜羽也极其震惊这一切,连连摇头,“不!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蠢货!”姜玉甩开姜羽大步流星走进禁地,围在禁地四周的墙面土地完全被毁,每往前走一步,都会有一只惨死的猫妖尸体。

    看到这一幕,姜玉的身体颤抖气血上涌。

    乾坤袋在这时剧烈震动起来,楼衍打开腰间挂着的乾坤袋,一团白色的东西从里面跳出哀嚎着往禁地方向跑去。

    禁地深处,一只巨大的兽脚踝上挂着断开的铁链,它暴躁又狂怒,嘴里叼着一只猫的尸体用锋利的牙齿嚼碎。在它背上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男人,男人轻轻抚摸着蠪蛭的毛发,嘴角挂着一丝笑。

    蠪蛭头上的天空中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吸收着周围光芒,大洞四周黑云旋转,闪电一次次从云中翻出滚滚而来。昏天黑地,狂风暴雨,地上的血融合在雨中流了满地。

    姜玉赶来时,一个与她身材一样的女子站在蠪蛭前仿佛旗杆般纹丝不动,姜玉伸手撕掉了随从脸上的人`皮面具,随从目光呆滞,喃喃道:“没了,什么都没了……”

    姜玉一指插入她心脏,随从眼中渐渐暗淡倒在了地上。姜玉抬头看着蠪蛭身上坐着的男人,眼中是预料之外的平静,“为什么要杀他们!”

    老管家胡贺仰天大笑,手上狠狠抓下了蠪蛭的一把毛发,指着头上的黑洞笑道:“小主人,想不到是我吧?有疑惑你就去黄泉问问看吧!”

    蠪蛭大吼一声一掌向姜玉拍去,姜玉坚韧可做武器的黑发缠住蠪蛭爪子,指甲暴长两米向蠪蛭刺去,蠪蛭皮肉刀枪不入硬是将姜玉指甲折断了三根。鱼恒追着小狐狸赶来正好见蠪蛭巨大的肉掌拍向姜玉,在鱼恒身后一把金光闪耀的桃木剑飞去挡住了蠪蛭肉掌。

    鱼恒趁机将姜玉带到安全的地方,小狐狸眼泪汪汪的扑到蠪蛭身上却被蠪蛭狠狠甩开,蠪蛭眸中绿光森森嘴边皮毛血红,呲出獠牙对着它。小狐狸还要再去鱼恒抱住它,警告道:“别过去,你父亲已经不认识你了!”

    “嗷呜——”小狐狸发出一声极其苍凉的叫声。

    胡贺从袖口摸出一柄短刀放到嘴边伸舌舔向刀锋,眼中闪着阴翳变态的光芒,忽然他一刀扎在神兽身上,邪气的笑道:“看看我们的儿子!在心疼你呢!”

    蠪蛭痛得仰天嘶吼身体狠狠撞向一旁石柱。

    “呸!不要脸!老不要脸!”鱼恒指着他骂道。

    “不要脸?小朋友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会知道脸面没有一点用处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他抚上蠪蛭的毛发,蠪蛭粗壮的九尾拍向姜玉。

    胡贺笑道:“天泉的力量,我已经得到了。”

    天泉?鱼恒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楼衍握紧桃木剑,看向鱼恒,“一会儿和你解释,总之要抓住他!”

    “哈哈哈哈哈,自不量力!”胡贺敛起笑容目光深沉,一道黑色闪电劈向楼衍,楼衍纵身一跃躲开闪电跳到蠪蛭身上,一剑刺向胡贺。胡贺不闪不躲,一手握住剑身,同时身体长高两米,面容也发生变化,毛发变长鼻子凸出,眼睛又细又长,两只毛茸茸的尖耳钻出来。

    站在楼衍面前的是一只半人半兽的红狐狸。

    “啊!就是他!”蓝衣少女带着镇中护卫赶来,一进禁地看到蠪蛭背上的胡贺,叫道:“五姐,我之前看到的采花贼就是他!”

    姜玉眉头一皱,一边躲开蠪蛭攻击,一边问:“你四姐呢!”

    “她去秩序局搬救兵了!”

    而在此时,鱼恒也跳到蠪蛭身上,与楼衍并肩作战。蠪蛭此时的全部休息力都在姜玉和后来的猫妖护卫身上,根本无心顾及背上对峙的几位。

    胡贺气定神闲,嗤笑,“我劝二位还是不要与我为敌好。”

    “别废话!”鱼恒手中凭空多出一根冰刺,脚踩蠪蛭后背跃起刺向胡贺,胡贺轻松的躲开,“竟然用冰?擅用冰也只有锦鲤一族,即便你身上有蛇的味道,可这位小朋友是锦鲤妖吧?”

    楼衍闪到胡贺背后趁机偷袭,反而被胡贺再次握住了剑,在他身上一股强大的力量打向楼衍,楼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立刻转身避开。

    “上仙,你现在肉体凡胎还受了伤,还来打我不过是送死!”胡贺的速度快如闪电,一掌袭上楼衍受伤的手臂。鱼恒眼见不好硬是推开楼衍自己接下一掌,这一掌冲击不小,鱼恒吐了一口血。

    “彦殊!”楼衍紧张地抱住鱼恒替他擦掉嘴角上的血,“你怎么样?”

    “彦殊?”胡贺疑惑了片刻,狂笑了起来,“鱼彦殊?正好拿妖王试手,看看天泉的力量!”

    鱼恒捂着胸口气息紊乱,那一掌里有一股他不知晓的力量,若是被楼衍受了怕是五脏六腑都要震碎。想到这里他眼眸渐渐血红,冰冷的雨水流过面颊,他勾起唇角,摸上楼衍的脸,盯着胡贺说道:“既然你想死我不拦着。”

    一瞬间周围温度陡然降低,空气凝固,天上雨水化为冰雹,落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狂风在这时停止了,地面结上一层冰霜,大雪转着旋儿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不出半刻,漫天大雪冰封姜家数百里。当年参与过家族大战的妖怪护卫与村民全都脸色惨白,这种力量他们太熟悉了,那是种所有感官都被支配的恐惧令他们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是对力量的臣服。

    白初上接到报案后和姜四小姐赶来,此时的姜家镇大雪纷飞俨然一个冰雪世界,白初上和一众警员非常震惊,这大夏天的怎么还下了雪。并且更令他们震惊的是镇里居民都齐刷刷的跪在地上,脸上露出既恐惧又膜拜的神情。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白初上眉头皱了下又随即舒展开来,他伸手拨弄一下头顶的小黄花,笑了,“走吧,去姜家!”

    姜家禁地除去楼衍、鱼恒、胡贺之外所有的一切都被冰冻住了,胡贺几个回合下来接连败退,他浑身散发着黑气躺在地上剧烈喘息,双手闪电呲呲作响在空气中打着火花。

    “不,不可能,我得到了天泉的力量……”

    “天泉?”桃木剑在冰面上刮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楼衍停到他面前冷声道:“你并未完全开启天泉。”

    “不!不可能!”

    鱼恒脸上挂着令人心惊的张狂肆意,“跟我比狂?”

    在胡贺呆滞的目光下,鱼恒用冰刺入胡贺胸口,一团黑气从他的伤口处钻出令他瞬间化为一个白发老人。

    “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是投机取巧得来的。”鱼恒拿出锁妖网罩住胡贺,狠狠踢了一脚,“还不清醒么?你看看这里你生活多年的地方,被你一己私欲毁了。”

    胡贺闭上眼睛,扭过头不去看。

    “他不会清醒的,”楼衍伸手替鱼恒拂去发上的雪花,眼中一片清明,“执着于力量的他,心已经化魔,身易死,心魔难除。”

    鱼恒闭了下眼睛,轻轻碰了下楼衍渗出血的纱布,“想不到,我竟然救了姜家。”

    冰雪在这时尽数化为水积于地面,姜玉拖着冻僵的身体跪在地上俯下身对鱼恒磕了一个响头。而蠪蛭眼中绿色光芒渐渐褪去已然恢复了神智,它轻轻唤了一声不远处趴着的小狐狸,小狐狸呜嗷一声扑向它,两只神兽在一起亲昵的依偎。

    冰雪停了大雨却未歇,楼衍打开伏魔伞罩在鱼恒头上,鱼恒抬起头指着天空中的大洞,“这个怎么办?”

    话音刚落,蠪蛭忽然低下头一口吞下锁妖网中的妖怪,胡贺看到蠪蛭对他张开血盆大口时发出一声惨叫,最后叫声消失在蠪蛭口中。蠪蛭用力咀嚼着,牙齿摩擦得咯吱作响,不像在咀嚼食物而像在咀嚼无尽的无法发泄的恨,血液溅的到处都是。情况过于突然,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蠪蛭就这么把胡贺生生吃了?

    它在鱼恒面前缓缓趴下四肢,用头撞了一下地面,甩开背上小狐狸向天空飞去最后身影消失在大洞里。在小狐狸悲伤的呜咽中,风雨停了,天空的大洞也随之不见。

    鱼恒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没想到蠪蛭竟然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死去,他轻轻抱住小狐狸,心里难受,“我失言了,我没有救下你的父亲……”

    一切归于平静,方才蠪蛭遍体鳞伤趴在地上用头撞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知道蠪蛭是在磕头,它在把小狐狸托付给自己。蠪蛭就这样结束了它万年的寿命,可其实它明明不用的。

    “天泉是它打开的,只有它能关上。”楼衍拉住鱼恒的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掌,“也算死而无憾了。”

    鱼恒想问怎么无憾呢?杀了仇人就无憾了?它的儿子可将要孤独的活在这世上,渡过这漫长的岁月,怎么会无憾呢?

    “禀告家主,三少在禁地门口被活活冻死了。”

    “我知道了。”姜玉叹口气,这么一闹,本来就不兴旺的家族,又死伤接近一半。

    作恶之人,未免死的太过容易。

    活着的,在他们带来的伤害中忍受煎熬痛苦。

    “作恶的成本太低了,楼衍。”鱼恒说。

    “他们死后也不会快活的。”楼衍拉住鱼恒往禁地外走,“他们的魂魄将在地府永世不灭,尝尽三界苦楚。”

    地府,白衣长发男子与黑衣短发男子各压一魂,白衣男伸手拍了拍狐狸脸男,低声轻笑:“做了这么多孽,等会儿有你们受的,是不是呀,黑哥哥。”

    黑无常冷着脸,“废话少说。”

    鱼恒和楼衍刚出禁地,白初上站在路上笑看他们,“二位,随我去喝茶吧。”

    ……

    姜玉命人推平了禁地,请了几个花农种花,她看着忙碌的花农,从此姜家不再有禁地。

    蓝衣少女缓缓走到她身后,轻声问她,“五姐,你知道的三哥不是采花贼,你为什么……”

    姜玉没有回头,目光望着远处飞鸟青山,“他本就罪大恶极,多一项罪名又如何?”

    “你不就是怕自己家主的地位再次被抢?”

    “我累了,你回去吧。”

    身后脚步声远去,姜玉想到很多年姜家满地尸骸,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爬到那位强大的妖王面前,对他说:“哥哥,红红的,擦擦。”

    时至今日只有她知道,说出那句话本不是什么单纯善意的行动,她在赌,赌妖王会不会停手,因为她看到妖王眼中有和自己一样的坚韧隐忍。但如果妖王不停手,她怀里还藏着母亲给她的锁妖网。锁妖网一共两张,一张在天界并未被偷,一张在自己手里被姜羽误认为是六弟偷来的。

    也许有一天上仙发现锁妖网还在后会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她不曾恨鱼恒,因为鱼恒杀死了那些姜姓的败类。姜玉眨眨干涩的眼睛,她娘从小就给她讲一个故事,位高权重的妖怪强抢一个天上的仙子,强迫她怀了孕,她逃跑几次被护卫抓了回来,惨遭毒打,被这深宅大院囚禁了一辈子。

    娘去世那日说,死后骨灰扔去江河湖海还她自由。

    她一切都知道,也知道胡贺要的只是天泉的力量,而自己只要和他谈好条件即便解决掉姜羽他也不会管,但她还是去求楼衍带走蠪蛭了。她知道蠪蛭受了胡贺多少折磨甚至生下孩子,她痛恨,她厌恶这种强迫,她想将这种克制不了欲念管不住下半身的垃圾碎尸万段,所以她要借楼衍的手除掉胡贺放蠪蛭解脱。

    但最后还是脱离她掌控了,蠪蛭死了。

    如今她只能期盼蠪蛭和她娘一样,在那边得到自由不要再转生世间,这里不比炼狱轻松。

    ——单元剧四·蠪蛭·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