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 赝品
别看晏来秋外貌清秀, 他一手刀法却刚猛霸道,竟是不输苍朔几分。
苍朔没想到此人不但大道与他相似, 便连经历都有些诡异的重合。
他对江无云道:“碍于此前太多人在场,韩昭隐瞒了一件事。晏来秋与妖王相遇, 正处在将死未死之时,若不是妖王倾力相救,如今已无晏来秋其人。”
江无云冷笑出声:“好,好得很。”
一个晏来秋,不但正好对上他猜测,与妖王之间更是隐喻着苍朔与他的关系,要说这是巧合,谁会相信?
但若不是巧合,那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非人力所及之举, 自然非人而为。
事到如今,他便是再不想相信天道掺和其中,现实也在告诉他真相到底如何。
江无云闭了闭眼,心中冷意与怒意蓬勃而起。
凭什么?成为蛊王非他所愿, 天道为何要针对他?
而且这种针对早已超越法则应有限度, 本该至公至正的存在如此行径,他如何能服?
他江无云平生最恨的, 便是被人掌控人生。
前路也好, 生死也罢, 他未来无论如何, 都该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由不得别人强行干涉!
哪怕这个别人是天道也不行。
江无云睁眼向窗外天空看去,眼神格外凝重。
“既如此,便来罢,看看最后到底谁输谁赢。”他硬声道。
苍朔听得茫然,等江无云情绪平静一些,方上前握住他的手,低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江无云沉默下来。
他安静地凝视着苍朔,视线从苍朔眼角眉梢掠过,一路落在漂亮干净的脖颈上,看着苍朔喉结上下颤动,瞳孔诡异地泛起一点血色。
眼前这人的致命处太脆弱,对他又毫无防备,就这般暴露在他眼下,只需要轻轻一捏,就能取走这个人性命。
但江无云舍不得。
苍朔对他而言,已经不是最初随意收下的小可爱那么简单了。
他闭上眼睛,伸手抚着苍朔肩颈,指尖触感温热,一路暖进他心里。
苍朔原本被盯得脊梁骨发冷,如今见江无云闭着眼,神色莫名有几分脆弱,心头便是一跳,也顾不上江无云正在欺负他,只管倾身凑到江无云身边。
“尊者,可是有何处不是?”他担忧道。
江无云淡淡道:“不是大事。”
苍朔自然不信,攥住江无云指尖,一点点拢在手里,观察着江无云表情,见江无云眉头舒展开,心中忧虑稍去。
他认真按过江无云每个指节,试图引导江无云放松。
江无云睫毛颤了颤,又默然片刻,才道:“苍朔,若是本尊有个强大无比的敌人,你打算如何?”
苍朔一时未能理解,便道:“打算?这要看是何种敌人,方好考虑对策。”
江无云眉峰一挑:“本尊之意并非问策。苍朔,本尊这对手着实强得惊人,便是本尊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有多少胜算。我们迟早有对上那一日,届时若是本尊落败,你少不得要受连累,你——”
苍朔不等江无云说完,打断道:“尊者何出此言?如今有谁不知晓我与尊者情分不一般?”
江无云一愣。
苍朔面上露出一点笑意,道:“尊者且换个角度想想。所有人皆知我是尊者的人,便是我临战脱逃,最后又当真能保全自身?”
答案不言而喻。
苍朔虽不知江无云所言敌人是天道,可他言辞极有理。
天道如今已是把苍朔牵扯在内,即便眼下就分道扬镳,天道又真能放着与江无云有因果的苍朔去逍遥?
不可能。
是以,在与江无云相遇后,苍朔下场已定,无论如何,都只能和江无云一条道走到黑。
江无云抿抿唇,心中怒意更甚。
苍朔却是半点不在乎:“能与尊者一起是我的荣幸,便是尊者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若是真能与尊者同生共死,那也算是……死同穴吧。”
江无云被说得一呆,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苍朔。
这个小东西,终于有胆子说出来了?
莫不是前两日的动作鼓励了他。
江无云眯起眼,冲苍朔低嗤一声,一把将手抽回,懒洋洋地让苍朔给他按肩膀。
苍朔喜滋滋地答应一声,又乖又贴心地给江无云按摩起来。
他一点都不觉得被使唤有什么不好,正如他从未觉得江无云给他带来危险有何不妙。
江无云与他身份差异太大,平素想得也多,很多事情瞒着他不让他知晓,他真未必能与江无云生同寝。如此一来,反而显得死亡一点都不可怕,届时他若是能留在江无云身边,哪怕魂飞魄散,那也是不离不弃,岂不快哉?
是以这虽是情话,却同样发自内心。
苍朔从喉中发出一声低笑,愉悦溢于言表。
江无云听着,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
苍朔这种反应,大大出乎他预料。
他知晓苍朔倾慕他,故而并不意外苍朔不愿离去,可苍朔满身喜悦却不是正常修士当有,难免让他怀疑炼器时把苍朔脑子烧坏了。
然而苍朔不傻,江无云越是觉得异样,便越倾向一个可能——
苍朔找到自己的道了。
这条道不是常见的大道,不以武力为主,亦不从灵根出发,只源于苍朔本心,以他过往痛苦为引,成就一份情谊。
换句人话,便是苍朔他或许……以爱入道了。
江无云扶着额头,觉得这事简直一言难尽。
好好一个刀灵不走杀伐霸道,反而以爱入道,这像话吗?!
苍朔见江无云气息陡变,不明所以,一边小心观察,一边也没停下给江无云按摩的手。
江无云故意沉下脸,道:“你还有心思做这些?”
苍朔茫然道:“莫非发生了什么意外?”
江无云便问道:“以你之见,晏来秋对妖王是何种心思?他能屈尊做那等事情,又是出于何种心理?”
苍朔反应了一下那等事情是什么事情,面上泛起一抹红色,尴尬与害羞一齐涌上心头。
他温声道:“尊者何必计较一个怪人?我看那晏来秋想法与常人不同,他想做什么,都不能以常理推测。”
江无云凉凉道:“既如此,你便是觉得他一个刀修如此行径怪诞不羁了?”
“或许对他而言,此事不过是寻常,如何能算得上怪诞?”苍朔随口道,“不过是妖王看重他,他才能做出此等自以为是报恩、实则往人心口插刀之事。”
江无云眼神一凝,语气有些沉重:“你果然是觉得他二人关系不一般。”
苍朔没想到一句话不严谨便被抓到把柄,忽然间竟答不上话来。
江无云没在意,又问:“你为何觉得他二人情谊远超救命之恩?是深有同感,还是知晓什么内幕?”
苍朔握了握拳,到底没有骗江无云。
“其实最初听韩昭讲起,我便感觉晏来秋不大对,甚至怪异地与我有些相似。”他道,“我总觉得他是刻意伪装,然而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真情流露,我并无证据,自然无法向他人说明。”
晏来秋年纪比苍朔大太多,所经历的苦难也在苍朔之前,若是苍朔出门和别人说,他觉得晏来秋实在模仿他,只怕绝大多数人都会笑话他异想天开。
可苍朔确实有这般感觉。
江无云颔首,没有质疑苍朔,甚至还觉得苍朔有此怀疑才是正常。
晏来秋确实与苍朔太过相似,同样,他身上违和感也太过严重,再加上天道这个存在,若要让江无云来说,必然是晏来秋在模仿苍朔。
江无云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只怕下一步,晏来秋便是要以爱入道了。”
甚至有可能,晏来秋已然以爱入道,只是本命法宝被毁,暂时无法突破。
有此前情,妖王不顾一切进攻饮鹤城原由便已找到。
“无非是晏来秋想为妖王重塑妖丹,准备以道修血肉为引动用禁术,而妖王并不同意,晏来秋干脆便声称自己需要一柄新的本命法宝。”江无云摩挲着腰间酒坛,眼中杀意弥漫,“他本是道修,即便后来融合了妖身,本命法宝仍要以人类所用为主,妖王自然会信他。”
待攻入饮鹤城,届时妖王用不用禁术,便不是妖王说了算了。
晏来秋一定会想方设法达成目标。
苍朔恍然点头。
明明只是推测,两人却对此深信不疑,私下商量着如何从晏来秋处突破。
江无云为了弄清楚天道情况,必然要活捉晏来秋或妖王,苍朔则是急江无云所急,江无云一念升起,他便不顾一切要为江无云实现,迅速在城中动作起来。
饮鹤城诸大世家、门派见他二人行为怪异,不免生出疑惑,便是苍朔父亲都闹不清两人要做什么。
江无云也没解释,只道妖修到来自有分晓,令不少人愈发不安。
然而当妖修真正攻城,他们才发现,江无云就是比他们看得清楚,每一个布置都有深意。
苍朔凝视着远方升腾的血煞,在谢城主恐慌的眼神中淡淡道:“尊者自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