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熊妖
这世上, 确实有不少比江无云更清楚因果之道的人, 然而其中并不包括魔尊, 更与那群妖修无干；亦有更擅长构建因果的修士，但他们却未必有江无云的运道, 能遇到如同苍朔一般全身心为江无云着想的同伴。
两者结合之下, 江无云成功借比他境界更高的修士之手, 在数十万里外埋下一道本该与他无关的因果。
“本尊却也不算无中生有，此事说到最终, 到底与本尊有些联系。”
把玩着苍朔鬓边一缕碎发，江无云撑着下巴歪在榻上, 眼神冰冷锋利，笑容却如三月春花般绚烂。
苍朔专注地看着江无云, 低声道：“尊者所言因果, 可是在说……我？”
因为妖修、魔尊与他相关，才会成为江无云因果。
江无云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询问“不然呢”。
苍朔耳根止不住发烫，深吸几口气，才勉强恢复平静。
他早知道自家尊者会如此回答，但真正面对此刻, 方明了再多心理准备也是无用。
只要一个眼神, 他便能获得比生命前十几年更多的快乐。
江无云眼带奇异之色，手指摩挲着苍朔面颊：“你倒是容易满足。”
苍朔直言不讳：“因为那是尊者。”
江无云手指一顿, 双眸被睫毛落下的阴影遮住, 宛如一潭深水, 明明清澈无比，却始终无法探究其最深处。
苍朔僵住了。
他根本无法从这样的目光中逃脱，只觉得一阵飘飘然，连灵魂都跟着颤栗了。
明明没有证据，可在这一刻，他就是觉得他和江无云之间有什么变了。
江无云自然不会承认，盯着苍朔看了一阵，故作平静移开视线，淡淡转移了话题。
“你配合得极好，如今魔尊绝不会料到，他留在饮鹤城中的布置已是尽数落入你我手中，他与妖修每一次联络都将暴露，此后定无法打饮鹤城一个出其不意。”
苍朔垂下眼睛，问道：“尊者此次可是借蛊虫勾连的因果？若是妖修觉察到蛊虫存在，尊者可会陷入麻烦？”
江无云睨了他一眼，道：“本尊不至于将如此明显的把柄送到他人手上。你以为蛊王之所以被称为蛊王，只是因为能号令万蛊？”
这话几乎是明示，苍朔立刻有所了悟。
“尊者放出的蛊虫，莫非是煞气所化？如今饮鹤城中煞气皆来自魔尊，便是真落入妖修手中，料想他们也不相信是尊者所为。”
毕竟江开霁炼蛊之事在魔修中不是秘密，妖修也为宋梦华提供过压制蛊虫反噬的手段，应当清楚这两人曾试图用江无云炼蛊。但正是因为此事摆在明面上，妖修才不会相信蛊虫与江无云有关，反而会怀疑手下有炼蛊之人的魔尊。
“魔修擅说谎，所言总是不尽不实，以蛊虫反馈来看，与他合作的妖修并不太信任他。若是能离间两方，饮鹤城便能多上几分生机。”
苍朔言到此处，已是拿定主意。
江无云唇角一挑，心道一声到底是自己的人，便是如今修为稍弱，照样有法子壮大自身。
苍朔见江无云神情愉悦，心中也颇多愉快，对江无云一礼，便退出客房去寻自己熟识的散修。
江无云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院落中，收回目光，面上笑容一点点淡去。
他是将自己构建因果之事告知苍朔，目的不外乎增加苍朔的信心和安全感，但他也隐瞒了一些事情，譬如他并不能完全窥探那名长着鹿角的青年。
“他身上气息不像妖修，反而如同被强行转化的鬼修，尚带几分道修之意，又为邪气笼罩。”江无云喃喃道，“本尊已是此世难言的邪物，如今倒算是见了旗鼓相当的对手，这世事……真是难料。”
或许是他对因果颇有了解，除了感觉青年气息不对之外，亦有种诡异预感。
鹿角青年无论原本是何身份，迟早有一日要与他对上。
“这种邪物本不该留存于世，能活到今日，定有理由。”目光转向窗外，江无云神情愈发凉薄，“这理由，多半是本尊罢。”
以人身成蛊，一经出世，本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谁知江无云先是遇到阴煞洞压制，后是遇到苍朔暖心，所有该发生的异象都未发生。
若说这不是巧合，江无云信；
若说这是巧合，江无云……仍愿意信。
“苍朔……”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在这一刻，也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改变。
闭目休息片刻，江无云收敛心神，思索起妖修那边的乱象。
到底年轻，他思来想去都得不出结论，不过倒是有个意外之喜——他知晓到底是什么人与魔尊合作了。
“若本尊没猜错，应当是如今掌权的妖王。”苍朔从外面回来后，江无云便对他道，“本尊对妖修不够了解，不过妖王真身太过明显，本尊不可能看错。”
妖族和人族一般，以实力为尊，但程度更深些，实力几乎代表一切。
这代妖王实力极其强悍，即使出身以脑袋不好使著称的撼地熊一族，照样得到无数妖修拥戴。
反正妖修大多不用脑子，有问题就用拳头解决，妖王智商高不高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苍家有几位博闻强识的长老极赞同这个说法。
他们补充道：“妖族虽以妖王为尊，但他们尊敬妖族智囊团。狐族、鹿族等较为聪慧的妖修在妖王治下长老会中各占一席之地，常年为妖王出谋划策，不说与妖王平分江山，至少也不会默默无闻。”
正因如此，苍家人不相信妖族进攻饮鹤城的主意是妖王拿定，更为警惕狐族、鹿族等智慧较高的妖族。
江无云道：“本尊听探子回报，妖王身边有一名鹿角青年，此事可是真的？”
苍家诸人颔首，肯定了这一说法。
妖王确实看重鹿族妖修，计划便不是鹿族妖修提出，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谢城主倒没在意他们，仔细琢磨一阵，问道：“从眼下情况来看，是否可以确定，真正需要血祭阵法之人正是妖王？”
江无云赞赏道：“差不离。”
谢城主眼中厉光一闪，笑容有几分狰狞：“果然是他。晚辈早在想，若不是妖族中高位者出事，他们定不会出动如此多人手。”
饮鹤城诸修真世家皆点头，认为此言有理。
江无云便问道：“尔等可有人了解妖王情况？”
有人向前一步，恭敬道：“晚辈数年前曾与妖王有一面之缘。”
妖王名为薛景铖，生得高大俊美，虽有双红瞳，身上却充斥着正气，给人安全感很强，是正道修士极喜欢来往的那种人物。
“薛景铖一向护短，当初晚辈遇到他时，有尚未开智的小妖为魔修欺负，妖王便亲自出手相救，并为小妖开智。”此人道，“晚辈当时听人道，那名小妖原是鹿族一位长老之孙，因先天缺陷一直无法开智。妖王此番行动令鹿族感激涕零，便一心一意辅佐他。”
苍朔听出此人言下之意，便问：“莫非狐族与妖王有隙？”
此人道：“正是如此。如今狐族领导者乃是银月妖狐，向来看不起撼地熊族蠢笨，千年前还曾扬言撼地熊族根脚过差，当不得妖族勇士之称。”
然而千年后，正是被他们看不起的撼地熊妖成为了妖王，哪怕撼地熊们心胸宽广，银月妖狐又真能放得下心？
“故而晚辈斗胆猜测，妖王伤势与银月妖狐有关。”此人道，“能动用血祭大阵，可见妖王伤势极重，若非妖修有人反叛，以妖王实力，怎么也不该落入如此境地。”
江无云含笑道：“说的很是。既如此，诸位便以银月妖狐族消息为重，若能找到得用的消息，可来本尊处禀报。”
苍朔闻言，面上闪过一抹焦虑，虽很快被按下，大部分人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怀疑事有蹊跷，有人觉得苍朔这是怕被人抢走了宠爱，还有人认为苍家对江无云有所隐瞒，一时间人心浮动，情况似乎不怎么良好。
但等到大家散去，诸修真大族家主才于夜色中偷偷上门，信誓旦旦对江无云表示必会监控家中异常。
江无云淡淡道：“本尊不指望你们揪出魔尊，只有一条，莫要让你们族中小辈因此受难。”
诸家主未想到江无云竟如此说，呆了片刻，心头涌上感动。
一行人郑重向江无云道谢，领命回到族中。
苍朔在此期间一直沉默，直到所有人离开，方靠坐在江无云膝头，面上满布担忧。
“我知尊者是不放心魔尊在饮鹤城内弄鬼，想以此诱使魔尊现身，可尊者毕竟……若是魔尊有后手又该如何？”
即使知道江无云实力惊人，苍朔仍是无法放心江无云的安全。
或者说，正因为他爱慕江无云，即便江无云天下第一，他也会为江无云担忧。
江无云多少感受到苍朔心意，看了苍朔一眼，忽然强势地抬起苍朔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