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莫名
江无云经历极复杂, 学习知识的渠道亦偏颇得很, 有时自己也说不明白诸多偏门传闻从何而来。
但他此时突然想起的这种说法不大一样。
他可以肯定，早年听到这则说法时, 耳边并未传来任何声音、眼前亦无相应景象, 只是冥冥中觉得自己应当听到，于是便真有了相应认识。
如此蹊跷，如何能信？
若是换成别人, 说不得便要怀疑有人害他，可江无云思考两天, 却认为此事当信。
一来, 他突然所知的内容与天道有关，寻常人绝无可能伪造如此机密；二来他作为蛊王, 感觉颇为敏锐, 隐约中察觉到的那点气息, 曾在他躲避江开霁夫妇时给过他援手，此后在他自爆以图脱离江开霁夫妇掌控之时，也是对方相助他近身江开霁。
不过, 即便已拿定主意, 江无云当时也没急着去验证此言真伪。
他小心将这一点或许会在未来予他助力的东西珍藏，面上一派平静, 好像自己身上从未发生过离奇之事, 守口如瓶这么多年。
时间隔得太久, 江无云甚至以为终自己一生都用不上这则传说, 今日苍父三言两语, 却是勾出了他当年记忆。无意与苍父细说，江无云随意提点两句，只道魔修即将行动，苍家事务还需苍父主持，便将人客气送走。
待苍父走后，他才与苍朔提及。
“当年本尊意外听人提及魔修地界有一处诡异秘境，只要满足特定条件，入口便可与修真界任何一处建筑重叠。昔日本尊只将其当个奇景听，今日听你父说起谢夫人失踪之事，方回忆起这一茬。你可怨本尊为当面与你父细说？”
苍朔皱眉思索片刻，肯定道：“尊者如此，必然有尊者的理由。”
他猜不透直接问便是，何必闲得没事去怀疑自家尊者？
江无云赞赏一笑，道：“你且记住今日所言，他日若有任何疑惑，直接来问本尊便是，畏畏缩缩、疑神疑鬼便显得小家子气了。”
苍朔受教一点头。
“秘境消息由来本尊不方便与你细说，但这秘境如何启动，本尊倒是要详细与你说上一说。”江无云道，“有传言称，想在道修地界引动该秘境出现入口，要看天意如何。”
苍朔一愣：“天意？”
江无云颔首。
虽说听起来颇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
因为魔修秘境每次开放入口，都需要大量“魔气”支撑，道修地界并无这种条件，故而魔修秘境入口很少出现在道修地界，道修秘境也甚少有入口接引到魔修。
“你应当知晓，无论魔气也好灵气也罢，其实本便是一体，若说完全分开着实不可能。”江无云道。
苍朔道：“此事我知。与其称其为魔气，不若说是天地灵气中对道修而言较为负面的成分。”
天地灵气本是个统称，既有所谓魔气也有所谓灵气，魔修地界之所以会成为魔修聚集地，便是因为道修口中所称魔气丰富。
而魔气只是个简化称呼，并非一吸纳便能引得道修堕入魔道，仅是与道修所修方向背道而驰，不能给道修提供半点帮助不说，还有可能加大道修们提纯体内真气、真元的难度。
但对于魔修而言恰恰相反。
魔修吸纳纯净的天地灵气，会使他们经脉中的魔元变得驳杂，因此便是道修把地盘让给他们，他们也不惜的要。
道修同理。
“道魔之间，甚少因地盘发生冲突。”江无云敲敲桌子，眼中染上一抹凛冽，“有数的几次皆是为了争夺秘境所有权。苍家藏书应当不少？或许你能查到一点东西。”
苍朔略有几分恍然：“莫非致使谢夫人失踪的魔修秘境，便是这处几次引起争端的秘境？”
江无云哼笑一声道：“是伪装引起争端的秘境。”
那处秘境颇为神奇，道修来看，觉得是道修适合进入的秘境；魔修来看，又觉得是魔修适合进入的秘境；若是有妖修前来，则又觉得这处秘境道魔皆可，还时时都有日月精华落下，极适合他们妖修修炼。
然而事实上，这秘境谁也不合适，不过是模拟其他秘境景象，方显出这么一副惊人气象。
苍朔大开眼界：“竞有如此神奇之处。”
江无云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若真是秘境机制如此便罢了，可一个刻意引诱修士的秘境，如何掂量都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
而人为，除非上古时期的大能，无人能轻易成功。
但若真是上古时期大能遗留，时至今日，修真界天地灵气日渐稀薄，无数秘法都已失传，这秘境是靠什么维持运行到今日的？
“……人？”苍朔迟疑着道出答案，背上竟窜起一股凉意。
江无云道：“不错。正是靠吞噬修士，这秘境才能一直维持至今。”
而且这秘境每次现世都要闹出一点动静，若说背后无人操纵，江无云是不信的。
不，准确而言，不是人。
江无云眯起眼睛，打发满心惊讶的苍朔自去寻苍父讲古，自己坐在苍家小花园的摇椅上，慢慢回忆着当时脑中被塞进的信息。
谢夫人如今所处的秘境中还是魔气居多，其中几乎未有资源，亦无阵法加持，能维持到今日全靠天道规则庇佑。而这规则说来也好笑，竟是一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极端共存处不在三界五行常规内”。
慢说江无云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平事，仅这二十余个字的规则，便让江无云觉得好笑至极。
规则演化结果如何，要看规则以基本逻辑自行发展方向，天道怎会自起始便将极端规则写入三千大道之中？
这是何道理？
思至此处，江无云有那么一瞬，竟觉得天道也是可笑至极。
然而他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常识”又在告知他，制定规则的本不该是天道，而是无形无相、无私无情的大道。
大道才是一方世界运行、存在的根本，若是天道代替大道，便是动乱之始。
这所谓的常识早已超越修真界修士该有的眼界，也是江无云当时听到秘境真相时，不知是自己所得还是被强行塞入的感悟。
因身上发生过太多离奇之事，江无云倾向于相信这个常识，思考愈是深入，愈是在潜意识中希望天道公正无私。
若是规则本身有错，他无甚怨气，顶多争取今后不再被人掌控人生，可若是规则来源于天道……
江无云便要考虑考虑，他背后是否也有什么在帮助他。
他在玄元门们后山复生，是否又存在特殊含义？
摩挲着苍朔之前捏过的灵果，江无云眼神愈发深沉。
他无意将此事告知苍朔，便是苍朔再贴心，于此也帮不上他太多，说出来不过平白惹苍朔担心。
“还是本尊来办吧。不管背后是何人弄鬼，终有一日，会露出狐狸尾巴。”
江无云低低嗤笑道。
他此时心中满是厌烦，甚至称得上心神动摇，便是不至于使体内真元凝滞，也不该出现什么顿悟。
可偏偏顿悟时机来的如此突兀，让江无云本人一时间都有几分震惊。
他甚至来不及引导经脉中真元运转，便这样莫名其妙突破了两个小境界，到达金丹大圆满。
江无云陷入沉思。
比起他的震惊，苍父发现小花园中出现灵气旋涡时却很淡定。
江尊者原本是位大能，如今转世重修，境界比不上以前，前期修炼速度增快有什么可奇怪的？
看了满目惊慌的傻儿子一眼，苍父低声喝道：“冷静些，尊者顿悟不是坏事，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苍朔急道：“可尊者几日前才突破过！”
突破的还是金丹大境界！
苍父嘴角一抽：“尊者前世是什么身份，对此不比你我更明白？若真有问题，他必早早便压制住苗头。我看你是关心则乱，罢了，如此不放心，你且先去看看尊者，再回来听为父讲古。”
苍朔勉强翘了下唇角，想对父亲露出一个笑，最终却失败了。
他近乎茫然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向父亲一行礼，转身奔向江无云住所。
苍父无奈地摇摇头，儿子暂时离开，干脆去藏书楼中取出存有当年记录的玉简，准备仔细整理一番。
而另一边，苍朔一头冲进江无云休憩的小花园，眉目之间尽是惊怒。
江无云见他担忧至此，不由一哂。
“吓到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你如此担惊受怕，倒是本尊的不是了。不必焦急，你且坐下，听本尊细说。”
苍朔抿了抿唇，语气竟有几分硬邦邦：“尊者，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江无云淡淡道：“你想多了。”
苍朔死死盯着江无云眼睛，一字一顿道：“尊者，你前两日才越级突破过，今日又突兀顿悟，是我想多了，还是尊者有意瞒我？”
言到此处，苍朔有些哽咽了：“尊者，我担心你。是尊者让我有疑虑便来问，尊者这便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