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意外
因曾在蛊盅中接受过不少记忆, 江无云手中所握机密、秘法极多, 其中又以阵修提供者为最, 用到阵法之处自然不少。
然而江无云本人在阵法方面天赋不显, 即便接受过相关记忆,照样无法复原那些阵法。
相较而言, 苍朔对符箓和阵法都敏感些,江无云便想将重任交予他。
抬手让袖摆张开,江无云道:“本尊这件法衣上暗纹不少, 其作用不在装饰,而在防御与梳理真元。”
江无云身上法衣乃是白底蓝边的通常款式,但衣服上同色暗纹与袖摆如鹤翅一般的边缘暗藏玄机,正是一名阵修生前为讨好江无云专意制成。
鉴于对方行为处事令人发指,江无云不怎么感冒, 只是法衣当真得用,在他手中能发挥出抵挡返虚修士全力一击的防御力, 他才未贸然扔下这件衣服。但若是苍朔能给他提供差不多的新衣, 他自然不会再穿着这件,也不会让苍朔继续光顾普通成衣店。
修士,还是留一手底牌为妙。
因而他道:“若是你学会阵法, 本尊以后便只穿经过你手的衣服。”
苍朔眼睛瞬间瞪大,很快又恢复平常的模样, 但紧紧抿起的唇角和飘忽不定的眼神却暴露了他有多激动。
江无云暗中点头, 觉得这么激励苍朔果然可行。
全然未觉这激励方式有何不对, 他琢磨着该给苍朔找个什么样的老师。
都道技多不压身, 苍朔尚且年轻,又是个刀灵,多学些技艺更方便他自保。
不自知地为苍朔操起心,江无云目光在坊市摊位上逡巡一圈,并未发现特别之物,便迈步向坊市深处走去。
苍朔回过神,连忙跟上。
他想引江无云去坊市中有趣的地方看看,然走进深处方发现坊市布局有变,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找旧日乐趣。
江无云不在意道:“无妨,闲来无事,随意走走便是。”
苍朔忙应了,亲自为江无云开路。
作为苍家大少爷,苍朔在饮鹤城中还算显眼,此时恭敬跟在江无云身侧,很快引来许多修士暗中打量。
境界低些的没多大感触,元婴以上修士察觉江无云气息与凡人无异,心头很有几分凝重。
这是苍家哪个天赋出众的子弟,还是新请来的供奉?苍家大少爷再不济,苍家人仍承认他身份,此人踩着苍家大少爷抬高身价,其中莫非有什么深意?
几名元婴散修思及昨日城主府忽然派人前往苍家之事,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矣。
一群散修想得多,可都未想到点子上,也未将江无云与昨日雷劫联系到一起。
饮鹤城是座大城,隔三差五便有修士在附近渡劫,城中修士、尤其是散修早见怪不怪。若不是昨日江无云渡劫处离饮鹤城有些近了,城主府执法修士看都不会看上一眼,更不会将江无云误认为一位尊者。
而没有江无云突然驾临,饮鹤城城主府与苍家之间关系势必更加紧张,最后会发生什么冲突可想而知。
这段因果原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毕竟如今修真界天地灵气日渐稀薄,渐渐呈现像法时代转向末法时代之象,即便元婴还算常见,尊者们却已比数千年前稀少许多,一旦现身自然会受到各方巴结,故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合理。
城主府修士甚至想都未想,便在遇到江无云后决定与苍家继续修好,路遇苍朔引着江无云在坊市中闲逛,身份较高的城主府三公子精神立刻一振,笑着上前给江无云作揖请安。
江无云冷淡道:“起吧,无需多礼。”
三公子哪里敢真信了这话,又给苍朔见了个同辈礼,方看到江无云面色缓了缓,心中立刻有了数。
他笑道:“好久未见苍大公子,今日一瞧,风采果真更胜往昔,让人好生羡慕尊者慈爱。说来也是我城主府失礼,未及时登门恭贺大公子结丹,还请大公子原谅则个。”
苍朔道:“谢三公子言重了。我结丹不过侥幸,当不得大操大办。”
说着他看了眼江无云,见江无云神色温和,面颊上两个小酒窝显现出来,语气也轻柔些许。
“我家尊者近日有几分怀念旧时坊市景象,抽空出来凑个热闹,我自告奋勇带路,却忘了这些时日坊市整治过两回,一时间未能找到地方,倒让谢三公子见笑了。”
谢三公子闻言眼神一亮,试探道:“大公子忙于历练,自然不像我这等闲人整日无事乱逛。不知尊者对哪方面有兴趣?晚辈倒是可以做个向导。”
苍朔张口便想报店名,谁知还没开口,便被江无云伸手拦下。
“不必,本尊与苍朔随意走走便是。”他态度愈发冷淡,“本也是无事闲逛,自不必强求。”
谢三公子笑容微僵,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苍朔,旋即恭恭敬敬附和两句,识趣地退下了。
苍朔十指蜷起,眼睛亮得惊人,勉强维持风度和谢三公子互相致过意,便大步走到江无云身边,小心拉住江无云袖摆。
“尊者,现在去何处?”他心里头甜滋滋的,语气自然更加温柔。
江无云也没挣开他的手,只道:“随意走走,若是有合适的阵盘店铺也可看看。”
苍朔答应一声,又道:“饮鹤城中原有家店铺阵盘颇为出众,只是这些时日搬了地方,尊者且稍等片刻,我去打听一番。”
江无云反手握住想离开的苍朔,让他不用麻烦:“遇不到也无妨,本尊原不指望饮鹤城中有什么人能教你。”
苍朔听出他言下之意,心头一跳。
江无云唇边勾起一抹笑:“魔尊下落用的得当,给你找个临时教授不难。”
苍朔点点头,小心翼翼握紧江无云手指,每根头发丝都莫名透出一股美滋滋来。
江无云已习惯苍朔这种态度,自未发现自己和苍朔姿势有问题,勾着手指在坊市中招摇而过,让饮鹤城中其他较大家族的修士有种瞎眼之感。
原来这位江尊者和苍家大公子竟是这种关系,怪道江尊者对苍家不一般呢!
从城主府修士口中得知江无云渡劫消息的大家族弟子自觉看破,想到苍家当家今晨送来的消息,一个个都动了心思,各自往家里递回猜测,无形中又帮了苍家一把。
暗潮涌动,江无云浑不在意,和苍朔在坊市中放松,摆足了闲庭信步的架势,越是如此越让魔尊派来的卧底们心头慌张。
魔尊不是宽宏大量之辈,手中握有秘法,卧底们早习惯他隔三差五地折腾,这两天未受苦受难,不但没松下一口气,反有些惶惶不安。
除魔尊渡散魔劫之外,他们何时松快过?
折磨于他们而言,在某种程度上便代表着魔尊情况安好,便是嘴上总祈求着日子好过些,实际又有哪个真愿意魔尊出事?他们又不傻,作为魔尊下属,若是魔尊出了事,他们难道能落下好?
比起被道修发现身份,自然还是能忍受的痛苦更让他们安心。
有些早年便跟着魔尊的卧底更是想起江开霁之事,见江无云如此平静,愈发怀疑魔尊出了事。
“若我手中情报无错,前两日尊上降临饮鹤城一次,媒介……乃是陆向楠。”一名消息灵通的卧底道,“陆向楠昨日凌晨离开饮鹤城,至今未曾露面,最大可能,他已落在苍朔手中。”
他言到此处便停下,所有卧底背后都起了一层白毛汗。
魔尊降临饮鹤城、陆向楠落在苍朔手中、江无云突然在饮鹤城外渡劫……
三个信息叠加,由不得他们不恐惧。
“若尊上当真……我等该如何是好?撤离,还是再等上几日?”
“尊上是何境界?便是真有个意外,也不至于缓不过来,你我若是无召自行撤离,一旦尊上腾出心力……你可有胆量尝试尊上手段?”
“然江无云在此,饮鹤城当真不是久留之地!”
“不错,尊上手段惊人,江无云手段便不惊人?虽不能确定他是否已然成为人蛊,可江开霁是何下场尔等难道不晓得?”
“江开霁下场可怖,我等前同僚下场便不可怖?”
“……此事难办。落在谁手里,我等蝼蚁都讨不得好,可该如何选择?”
如何选择?
没人能给出答案。
有些人觉得可以在江无云手底下苟一苟,有些则觉得魔尊未必会问罪,直接撤离生存下去的机会更大,卧底声音出现分歧,很快闹得整个饮鹤城的魔修人心惶惶。
越焦躁便越容易露出破绽,待江无云和苍朔逛完坊市,晚间回苍家用餐时,苍家诸长老并苍父面对江无云,眼神中便都是“我懂”。
江无云不知晓魔修之事,一开始愣是未看明白,只在面上端着,作出一副“不错,都在本尊预料之中”的姿态,待入了席方知道详情,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掐了苍朔一把。
苍朔被掐得一懵,扭头看向江无云,眼神无辜。
苍父顿时一阵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