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风雨会终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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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花婆婆离开后,衡重三人并未与华山的青年同行。

    华山折损人数超出了素衣青年的预计,又因着杨青拿走剑谱一事,这次任务的走向已经超出原本的计划。

    从素衣青年的只言片语和杨青之前与他们提过的华山对武林盟主志在必得这两者结合中,衡重想到,这素衣青年必然知晓五本剑谱分别存放的地方,但被针花婆婆得到消息后先下手为强了。

    杨青还待逼问素衣青年其他剑谱的下落,衡重看不下去,出手拦了他。

    衡重喝道:“见死不救只是非君子,落井下石可是真小人。”

    杨青撇撇嘴,不把衡重的话放在心上,心想我要强来的话你又待如何,想着就要出手去抓素衣青年,不料被秦愿挡在身前。

    他嗤笑道:“你这是看你家那位拦不住我,要为他出头吗?”

    秦愿想了想道:“只是比划两下。”这是要就地开打,但点到即止的意思。

    素衣青年还道他们这是要内讧,一见衡重送来的眼色,连忙拖起两个还有气儿的师兄弟远离这处。

    杨青面色沉沉,盯了秦愿半晌,大概是觉得在这里就和秦愿撕破脸十分不值,便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秦愿反倒露出些许可惜的神色,原本已卸下准备开封的刀也收了回去。衡重叹了口气,拉着他跟上已经走远的杨青。

    山路危险崎岖,不易通行。三人行至一半的路程,天色就已落幕。

    衡重被秦愿抱了一路,是三个人中体力最充沛的,便自告奋勇收拾出准备露宿的营地。

    一捧篝火,几块干粮,三人默默无语相对而坐。

    杨青的脾气阴晴不定,现在还摆着一副臭脸,活像被人欠了几万金似的。秦愿又不懂人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

    衡重看着这两人,只觉得自己好像带了两个毛孩子一样老是操心。

    “按你的地图,我们明日中午就可找到你说的密道了。”衡重想打破这个沉闷的气氛,一边拨弄快要熄灭的篝火一边说道。“只要见到白茗,我们就帮你夺得剩下四本剑谱。”

    杨青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道:“我自然不会骗你们,剑法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个位置。”

    衡重想到今日杨青飘逸灵动的剑法,道:“可是应梅道人既然和仲鹤道人有所龃龉,你又是为何会习得华山的招式?”

    杨青道:“自然是因为我天赋卓绝了。”

    衡重失笑,杨青这句自卖自夸不讨人厌,反而有些可爱。

    只见杨青站起身来,随手捡了一根树枝便舞起剑招,道:“我这样比划,你旁边的那位黑衣老兄就会明白。”

    秦愿的眼睛紧紧盯着杨青手中的树枝划过的轨迹,在脑中想象若自己与他交手,应当作何应对。

    衡重看得一头雾水,他只知道这剑法又强又好看,却不明白其中关窍。

    秦愿解释道:“问梅决和青霞剑法应本来就是一套心法,被硬拆成了两半。”

    杨青动作不停,如行云流水演完一套招式后道:“是,也不是。我祖父与梅老道从师祖那里传承到华山真传的心诀,创立了两套剑招。但这两套剑招都有缺陷,他们切磋时发现,这两套剑法恰好可以互补,威力更胜之前。”

    他将树枝丢到一边,坐地调息。

    “只是二十几年前,祖父和梅老道因为一些事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我祖父从华山出走,在青霞观长住,后又招了一些门徒传承衣钵。他定下门规,凡青霞弟子不可修习华山的武学,违者直接逐出师门。”

    “我自小学习青霞剑法,对它可谓是滚瓜烂熟,不可能不注意到其中瑕疵。每次去问祖父却都面色铁青。一来二去,我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偷偷去华山找了梅老道问清缘由,他什么也没说,只舞了一套问梅决,我就明白了。”杨青说到这,嘲讽地笑了笑,“那日停云师兄没有听你所言,执意去找张道寒,争执打斗中我不慎用出一式暗香吹雪被他看见,这才落到如此地步。”

    衡重道:“原来如此,只是张道寒与漕帮是怎么搭上的,实在令人费解。”

    杨青道:“本来这次下山的人选中没有张道寒,他使了些阴私手段才挤下另外一个师兄。我心中生疑,于是也跟了下来。在汝洋江上,我偶然听到他与船夫对话,才知道漕帮要杀衡兄。”

    衡重感到杨青端详的目光,苦笑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上的祸事。”

    “不仅如此,霹雳堂之事,我们也是从张道寒那里探得。”杨青拿出一副地图,“他似乎与多方势力都有联络,我还看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只知道他半夜与人私下会面,谈到曾雷已死,必须在白茗闭关之前拿到某物,现在看来,曾雷的死和他似乎也脱不了关系。”

    杨青指着地图上某处道:“武道馆下有密道与终南山上一塔相连,同时又在半山腰一处有向外的通路,我曾去若虹山庄打探过,并无可以藏身之处。既然张道寒也来了此处,那就说明,他们要的东西和你要见的白茗,都在这里。”

    “这个小人和那什么鬼魔教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语气平平,目光中有几分衡重看不懂的郁色。

    月光清幽,星斗如粲。

    篝火已经熄灭,衡重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明日若是要与白茗面对面,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蹑手蹑脚起身,不想惊动守夜的秦愿和闭目养神的杨青。

    夜色静谧,营地旁边几十丈处便是由山顶化雪汇成的河流流淌而过。

    衡重走到河边,静听潺潺的流水声。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这里的水清澈见底,但衡重知道,再往下几十里,这样清澈的河流就会奔入尘泥之中,沾染污秽,最后和其他的河流一起汇成浑浊的汝洋江,奔流入海。

    若是河神有灵,是否会拒绝这样的路途,而宁愿做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呢?

    衡重望着河水出神,浑然不觉有人在他的身后。

    “你不怕水了?”

    衡重被突然说话的秦愿吓了一跳,回道:“我本就不怕水,况且,这水也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衡重又被自己不自觉说出的话弄糊涂了。

    “别说我了,你怎么走开了?”

    秦愿道:“下半夜杨青守。”

    衡重心神不宁,干脆往河边草地上一躺,仰望星空。

    闪烁的繁星欲语还止,迷乱了人的眼。

    衡重恍惚道:“你看,星星多干净,河水多干净。难道人不是从天地间来的吗,为何人心却如此复杂。我只知道我谁也看不懂,看不透。”

    他闭上眼。

    “算了,和你说也没用,你只怕是比我还要弄不懂人心。”

    “为何一定要懂?”

    “不,我是说……”衡重以为秦愿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一睁开眼,便见一双湛蓝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

    那幽幽的清光让他一时失了语。

    秦愿道:“人生在天地间,星子也生在天地间。人心再复杂,也伤不了星子,伤不了天地。”

    他走近衡重,渐渐俯身。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就像一层纱织。

    “你做星子就好。”

    天旋地转,眼花缭乱。

    衡重迷瞪瞪的,弄不清刚才那一瞬是发生了什么还是没有发生什么。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又摸摸脸颊,好像哪里都有秦愿的气息。

    秦愿这是怎么了?衡重觉得自己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撩拨了一下。

    “你——”

    “衡兄!秦愿!”

    一声略带急迫的呼喊打断了衡重不甚清晰的思绪。他一个激灵,摇头甩开方才朦胧暧昧的气氛。

    “是杨青!”衡重很快就分辨出声音传来的方向还是在原来的营地处。

    秦愿的反应比衡重还快。衡重眼前一花,已然是被从草地上拉了起来。

    来人动作极快,出刀迅速向衡重刺来。衡重就地一滚,堪堪躲过锋刃,吓出一身冷汗。

    那人不管躲开的衡重,反手握就往另一个方向的秦愿咽喉处抹去,只听一声刺耳的金铁相互撕扯之声,刹那间两人你来我往,手下已走过数招。

    秦愿面色凝重,破天荒地主动对衡重说道:“你先走。”

    衡重不明所以,当秦愿是嫌他碍事,便说:“我去喊杨青过来,你且撑一下!”

    “不对。”秦愿道,“这人吃了催发功力的药,撑不过三个时辰就会暴毙。”

    衡重心中一喜,还以为秦愿轻易就可取胜,却见他一直小心应对,显然是不敢轻视对手。

    来人出招凶狠,完全是搏命的打法。秦愿闪身避过对面一击,那人落空的刀直接将一颗粗壮的树干削去半截。

    秦愿将身后布包一抖,峨眉月般的弯刀飞向空中。他右手直接将半空中的弯刀抽出,左手运力一掌,刀鞘飞出击昏了来人。

    衡重正松了口气,便听到杨青的声音在身后喊道:“小心。”

    秦愿眼神一厉,将手中弯刀拆开。他飞身而起,一脚踢在刀柄上,一把短刀便被激射而出,向衡重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