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全十美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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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对!她连人都是爷的,这银子自然也是爷的!不过过过她的手!没钱,我写了欠条给她!”

    丁一正背着手疾步来回走着,听了杨元峰的话,笑出了声,

    “还是杨爷有办法,没钱可以先欠着,我和你一起过去和她商量。无论如何,这方子今天得送出去!”

    杨元峰点点头,两人对视着叹了口气,一起出门往后院去了。

    婆子禀报了,隔着帘子互相见了礼,杨元峰捅捅丁一,示意他说,丁一恭敬的开口道:

    “姑娘,那方子,就依姑娘,两万两黄金,只是,杨大人现只有一万两票子,余下的一万两先写个欠条给姑娘,等到了平阳府再付,姑娘先请抄了方子出来,可好?”

    李青坐在门口椅子上,转着手里的杯子,眯着眼睛问道:

    “你是谁?”

    “奴才丁一,是王爷的小厮。”

    “你既是王爷的小厮,不跟着王爷,在这里做什么?”

    李青不客气的追问道,外面略沉默了一会儿,方回答道:

    “奴才领了差使,跟着杨大人侍候各位姑娘回平阳府。”

    李青转着杯子的手停了下来,这个丁一的差使就是把她弄到平阳府了,哼!写欠条?李青眼珠转动着,这方子给他也无妨,这欠条,嘿嘿,

    “杨大人现手头不方便,按理说晚几天给也行,不过,我在京城里就听说杨大人家里穷得很,大人到平阳府准备怎么还我这一万两黄金?”

    门外,杨元峰恨恨的咬着牙答道:

    “姑娘放心,在下家里虽穷,这一万两黄金就是借了来,也必还给姑娘!”

    李青在屋里轻轻笑起来。

    第二十九章 卖身契(下)

    李青笑了一阵子,才语带讥讽的说道:

    “杨大人既然是穷家,谁肯借给你这一万两黄金?到了平阳府,杨大人要是借不到,我可没法子找大人追银子去。。”

    杨元峰在帘子外,脸涨得通红,恨恨的说道:

    “姑娘但请放心,在下请丁一做个保人,回到平阳府十日内,在下必把这银子还了姑娘!”

    李青笑着转动着杯子,干脆的说道:

    “我不放心。”

    杨元峰一时气结,丁了转眼珠,陪笑问道:

    “那姑娘觉得怎么样才合适?”

    李青放下杯子,慢慢的说道:

    “一、从今天起十五日内,这一万两黄金就得还了我,二、麻烦杨大人附个,如果到时还不了,杨大人就以身抵债吧,只不过,杨大人虽说也算是个能干的,但也值不了一万两黄金,这债,不但要杨大人以身来抵,就是以后娶了妻生了子,也都要做了我的奴才,以三世为限!”

    杨元峰在帘外气得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却又恨恨的回转过来,丁一满脸苦笑的看着他,低低的安慰道:

    “暂且答应。反正也不是还不上。”

    杨元峰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来:

    “我答应你。”

    婆子送了纸墨上来,不一会儿,帘外递了刚才的匣子和几张纸进来,李青仔细的看了收好。方提起笔。写了方子送出去。

    一连赶了四五天地路,这天傍晚时分,一行人赶到了金川府的临甸城。

    李青将车帘掀起一角,往外看去,夕阳西下,给天空的云海渡上了一层金边,远处巍峨起伏的积云山脉一直蔓延进了苍茫的云海,前面临甸城古老而厚重的青灰色城墙,静静的伫立在夕阳中。

    一进城门,丁一就离了车队,骑着马奔向东城,李青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丁一离去,眉头微微皱起,这会儿离开,做什么去?韩地在这金川府到底经营的如何?有多少控制力?她原来没有料到过平王知晓了她就是木先生,悄悄意外失踪的戏码是唱不下去了,她要逃出去,要平安的逃到桃仁码头,就不能深入金川府太深。

    李青一边盘算着,一边透过帘缝看着外面,路边茶棚里,一个面容黑黑的小伙子正傻傻的盯着车子,李青看到他,微微笑着放下了帘子。

    进了客栈,李青立即让婆子去禀了杨元峰,说这一路上,总算到了个有钱庄的大城,她要去趟钱庄,看看他给的银票子是不是真的,能不能兑得出金子来。杨元峰几乎气个仰倒,如果不让她去,仿佛那银票子真是假的一样,只好愤愤然的安排了四个护卫,又派了两个婆子贴身侍候着,让她去了钱庄。

    李青穿着厚厚的斗篷,戴着黑色的帷帽,进了钱庄,掌柜的得了护卫的吩咐,引了李青进到内堂,李青也不取下帷帽,只吩咐婆子慢慢和他对着换着银票子。

    外面有人高声叫卖土茯苓,李青眼睛亮了起来,连庆办事从没让她失望过。李青回过头,吩咐道:

    “嬷嬷去把这卖土茯苓的叫进来,我要看看他的货,这积云山的土茯苓是最难得的。”

    婆子立即出去叫了,片刻,带着个脸色黑黑,穿着粗笨的乡下人进来,李青笑着吩咐他把土茯苓打开让她看看,那乡下人眼睛亮了亮,立即殷勤的捧出递给了婆子,李青在婆子手里翻拣着,两个婆子在旁好奇的看着,门口的护卫伸过头来,李青透过帷帽,看着那个护卫,手下顿了一顿,不再翻拣,取了帕子擦了擦手笑着道:

    “都是上品的东西,我都买了,麻烦掌柜的换些碎银子,嬷嬷把这个先放到车上吧。”

    一个婆子跟着掌柜的去称碎银子去了,另一个婆子包了土茯苓,走到门口递给个护卫,李青盯着婆子和那护卫,飞快的从袖子里滑出个纸团扔给了木通,木通伸手接过,收进了怀里。

    等婆子回来,李青起身出了钱庄,回了客栈。

    第二天并没有象往常一样,天不亮就上路,直到辰正过了,婆子们才过来请大家上车,李青一个人坐在车上,心里惊疑不定,路上也没前几天跑得快了,中午居然停在了一个的客栈里吃的饭,又休息了小半个时辰才上的路,这一切竟象完全合着她的计划在走!

    李青将车帘掀起一条缝,看着前面骑在马上的杨元峰和丁一,杨元峰挥舞着鞭子,仿佛在哈哈大笑,李青咬着嘴唇,到底是巧合,还是……不管是不是圈套,她都要试上一试!

    太阳刚落山,他们就歇在了固河镇上的一个客栈里。

    李青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在房间里吃了饭,有婆子进来禀报:

    “姑娘,秀玉姑娘想过来看看姑娘。”

    李青头也不抬的说道:

    “我不想见她!”

    婆子担忧的看了看李青,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答应着出去了。这一路上,刘秀玉几乎每天都想来看看她,李青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她管不了她了,也不想和这些女孩子因交往而生情,而生出任何不得不管来。

    暮色浓厚起来,外面院子里也点上了大红的灯笼,李青平稳了心神,仔细的整理好衣服,叫了婆子进来,吩咐道:

    “你去和那个丁,我旧毛病发了,要配些药,按这单子上列的把东西送过来。”

    婆子接了单子,仔细的看了看李青,匆匆转身出去了,两刻钟的功夫,婆子回来禀报:

    “姑娘,丁大爷说,姑娘单子上的物件有几样实在不易搬动,这镇上有家药铺子,姑娘单子上列的物件都是有的,丁大爷已经让人去和掌柜的说了,借了地方给姑娘用用,只是要请姑娘移步过去。”

    李青不耐烦的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答应了,婆子侍候着她穿上厚厚的斗篷,李青拣了只厚厚的黑色帷帽戴上,裹得棕子一般出了门。

    镇子不大,片刻功夫,车子就到了药铺,药铺门口站着两个护卫,丁一下了车,垂手侍立在旁,婆子扶着李青下了车,径直往里去了,进了药铺后院的作坊,李青回头吩咐婆子道:

    “你们等在外面。”

    婆子迟疑的回头看着丁一,丁一忙示意她听吩咐,医家制药,最忌讳有人偷师,不让人跟着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李青一个人进了屋,回身闩上门,取下帷帽,急急的四处打量着屋里,药柜子后面,连庆带着个身材体形和李青极相仿的女子转出来,那女子眼神灵活得转个不停,笑嘻嘻、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李青,李青见她居然如此欢快的神情,不禁窒了一窒,忍不住笑着冲她施了一礼,连庆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快些,李青忙脱了斗篷,连庆背过身去,李青飞快的脱了外面的衣服,那女子一脸兴奋的接过穿上,边穿边贴着李青的耳朵低低的说道:

    “妹妹是个有胆子的!姐喜欢!嘻嘻。”

    李青有些无语,真不知道连庆从哪个私窠子里找了这么个人!

    那女子穿好了李青的衣服,连庆回身从包袱里取了件又长又大的棉袄给李青披在身上,李青拉着那女子,贴着她耳朵交待道:

    “姑娘千万小心,出了这门,一句话也不要说!到了客栈,直接进院,进屋就闩上门,任谁也不要理,明天卯正前一定要离开,不要睡过了。”

    那女子转过头,有些惊讶的低声回道;

    “妹妹这声音,真是好听,连女人都能迷住!妹妹放心,姐姐可不是一般人儿。”

    李青笑着点点头,连庆拉着她挤到药柜子后面,那女子带了帷帽,直起腰身,仿佛表演般端庄的在屋里走了两步,才转过身,端庄矜持的开了门,婆子在门口接了,在前面打着灯笼,出门上车离去了。

    连庆和李青躲在药柜子后面,紧张的听着动静,外面寂静下来,两人忙转出来,连庆打开包袱,取出套小厮的厚重棉衣裤来,李青飞快的穿上,又抬手打散了头发,连庆帮她从后面胡乱绾了个男人的发髻,扣了顶皮帽子上去,两人走到门口,连庆悄悄的四下张望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方护着李青闪身出了药铺后门,往巷子里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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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逃啊逃啊(上)

    巷子另一头,木通驾着辆车,正焦急万分的张望着,见连庆带着李青跑了过来,忙飞快的跳下车,掀起帘子,连庆托了把李青,李青跳进车子,还没坐稳,车子已经动了起来,急急的往镇子外驶去。.李青心吊在嗓子里,一边掀起半边帘子看着前面,一边仔细的听着后面镇子里的动静。

    镇子外面,一片小树林里,突然闪出一片黑影来,李青吓得差点尖叫出来,木通回过身,裂着嘴笑道:

    “小姐别怕,是桑枝。”

    后面连庆已跳下车,木通掀起帘子,连庆和桑枝扶着郑嬷嬷上了车。转身又驾了匹马在车辕上,仍是木通赶车,连庆和桑枝骑了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行四人奔着临甸城方向赶去。

    晃动的车厢里,郑嬷嬷搂着李青,

    “姑娘瘦了,瘦了这么多!都是骨头了。嬷嬷搂着姑娘,姑娘歇会儿,歇会儿!”

    李青靠在郑嬷嬷怀里,这会儿,她哪有心思歇着?却也不忍心拂了郑嬷嬷的好意,笑着说道:

    “嬷嬷辛苦了,安排得怎么样了?”

    郑嬷嬷轻轻的笑着回道:

    “姑娘放心,木通在临甸城找了个窑姐儿,昨天带到这固河镇,交给了在京城找的那四个保镖,就住在药铺边上的客栈里,让他们也赶着这个时候出发,护着那个窑姐儿连夜赶往古河城,到了古河城打个转,再赶回临甸城把窑姐儿送回去,他们这趟差使就算完了。今晚给姑娘做替身的窑姐儿是连庆找了带过来的,一直在车上没让她下来过,直接送进的药铺,等她明天卯正出来,客栈门口安排了三个临甸城威远镖局的镖师,送她回去。”

    李青点点头,也不知这些安排能不能给她争取到这一夜一天的时间,能让她赶回庆国,那里不是他韩平王的地界,再想找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是月末时候。月亮只有细细弯,似有似无地挂着,从客栈出来时,李青庆幸这真是个绝佳地天黑风高逃跑夜。可这会儿。这天黑风高的夜晚,路是如此难行!连庆已经下了马,在前面摸索着引路。木通牵着马拉着车小心的跟在后面。桑枝牵着两匹马紧跟在车后面。

    李青坐在车里。靠着郑嬷嬷。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耐着性子。望着漆黑一团的前方。默默在心里祈祷:菩萨保佑!让她能够跑出这困境。这以后。能过上自己想要的舒心日子!那个窑姐儿可千万别被发现。可千万脱身逃出来!

    客栈里,这一路上。李青的古怪脾气已经让丁一和婆子们领教得习惯了,见她一言不发进屋就闩了门,也不敢多问。第二天卯正还没到。那眼神灵活得出奇地窑姐儿就开了条窗户缝。往外打量着,内院里一片寂静,那窑姐儿悄悄地开了门,掂着脚出了内院,大摇大摆的出了客栈。客栈门口果然如那个汉子,有辆威远镖局地镖车等在门口不远处。窑姐儿奔过去。从怀里取出个木牌子递了给车旁站着地镖师,飞着媚眼学着李青地声音,娇滴滴的说道:

    “好哥哥扶奴家上车呀……”

    那镖师色眯眯的上下打量了她。一把抱起把她送进了车里。窑姐儿咯咯笑着。车子跑动起来。出镇子去了。

    婆子起来,看到李青屋里门户大开,忙奔了过去,屋里空无一人,婆子踉跄着奔出内院。

    杨元峰和丁一正在院子里洗漱,婆子哆嗦着呜咽着禀报:

    “姑娘……姑娘,李姑娘……不……不见了!”

    丁一手里的杯子“哐”的掉在了地上,脚尖用力,人如一支疾射而出的箭一般出了院门,如一缕烟般飞向内院。

    杨元峰奔到时,丁一已经把屋里翻得底朝天了,正呆呆的站在走廊下,初冬寒冷的院子里,婆子们发着抖站成一排,各屋门都大开着,女孩子们也都战战兢兢的站在屋里,胆怯的看着门外。院子外,几个护卫垂头站着。

    看到杨元峰进来,丁一似哭似笑的看着他,哑着嗓子说道:

    “要是有个好歹……我就是死一万次,也没法跟爷交待!”

    杨元峰重重的拍拍他的肩,回头吩咐婆子,侍候着姑娘们,今天在这镇上再歇一天。转身拉着丁一出了院门。

    护卫关上院门,垂头丧气的守在门口,丁一已强打起精神,阴着脸说道:

    “肯定是昨天药铺里出的事,我……”

    杨元峰拍拍他,打断了他的说,

    “药铺现在肯定是没人了,那里倒不是急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派人去找回这个姑奶奶,如果有人接应还好,万一这姑奶奶不知天高地厚,一个人偷着跑出去了,这金川府可不是韩地,没那么太平,这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都抹了脖子,爷那里也交待不了!”

    两个召集了所有的护卫过来,仔细的吩咐了下去,护卫们四下散开出去找人了,丁一黯然说道:

    “这事儿,得立即报给爷知道。”

    杨元峰点点头,也垂下了头,知道两人这趟差使到现在算是前功尽弃了,找到了李青还能有个交待,万一有个不测……杨元峰摇摇头,把这不祥的想法甩远了去,低声说道:

    “我们人手不够,爷离这儿最多两天的路程……”

    两人对视了片刻,丁一苦笑着说道:

    “你去报了爷,在这儿守着,我出去安排安排。”

    杨元峰点点头,丁一飞身窜了出去。

    天边有了一抹亮色,远处的山形树影显现了出来,连庆找了块高处站了,仔细的打量着周围,转身走到车边,看着满脸疲惫的李青道:

    “小姐,这才走了不过二三十里路,前面有个三岔路口,通着临甸城、古河城和玉山镇,这会儿,我们直接赶往临甸城太容易暴露了,不如往玉山镇走,绕上一圈去临甸城。”

    李青点点头,

    “庆叔说得对,这会儿天亮了,他们很快就能追到这儿,我们得尽快往前赶,能找到人家歇一歇,躲一躲。”

    连庆点头应了,转身上了马,木通驾了车,一行人飞奔往玉山镇方向去了。

    跑了有大半个时辰,李青远远看到一条小细路,远处的山坳里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忙喊了连庆,指着那几缕炊烟道:

    “庆叔,我们到那儿去歇一歇,喝点水,吃点东西,也正好躲一躲。”

    连庆皱着眉头,仔细的想了想,点头道:

    “小姐说得对,他们脚程快,如果路程对的话,也快赶到这里了,我们还是躲一躲的好,过个这个时辰,再碰到也容易混过去。”

    连庆下了马,牵着马往那条小细路走去,李青和郑嬷嬷下了车,相互扶着跟在连庆后面,木通卸了匹马交给桑枝牵着,小心拉着马和车沿着路边往前走,一行人刚转个弯,没了身影,两匹马旋风般从后面奔过来,一路上扬着高高的烟尘,飞快的奔了过去,李青等听到这急促异常的马蹄声,都停了脚步,屏气禁声,待那两匹马跑得远了,连庆方神情凝重的低声说道:

    “多亏小姐警醒,要不然……”

    李青强笑着,安慰大家道:

    “庆叔不要吓大家,哪里就一定是他们?这路上走得人多了,着急的人更多着呢。”

    连庆回头看了看李青,笑了笑,没有说话,脚下却加快了步子。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一户人家前,三间青石茅草屋,连着东边两间更低些的耳屋,烧火的青烟正从耳屋门里涌出来,院子很大,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庆挪开树枝扎成的院门,进到院子里,高声问道:

    “主人在家吗?”

    正屋里出来了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到连庆和门外的李青他们,笑着迎了出来,东边厨房里奔出两三个小孩子来,冲在中年男人前面跑到连庆和李青他们身边,抬头好奇的打量着他们。李青低头看着几个孩子,头发梳得很整齐,衣服破旧而单薄,却是干干净净,光着脚,穿着草鞋,脸冻得通红,手上已经生满了冻疮。李青心里微酸,伸手摸了摸离她最近也的一个女孩子的头,笑着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三丫!”

    三丫清脆而欢快的回答道,李青笑着蹲下来,抱了抱她,

    “这名字真好听!”

    三丫兴奋得脸有些发红,另两个孩子也围了过来,抢着说道:

    “我叫大丫!”

    “我是二狗子!”

    李青转过头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认真的点头说道:

    “都很好听!”

    第三十一章 逃啊逃啊(中)

    连庆已经和中年男人说完了话,回过身,笑着看着李青被几个孩子围在中间,眼里闪过片浓浓的黯淡来。。中年男人上前喝斥着孩子们,憨厚的笑着说道:

    “这位公子,请屋里坐吧。”

    李青笑着站起来,点点头,看着桑枝、木通把马和车子赶到了屋子后面。方拉了三丫的手,和郑嬷嬷、连庆一起往屋里走去。

    屋里显得有些空空荡荡,东边靠墙盘着座大炕,西边靠墙放着几个半人高的竹篓,屋里只有炕上是能坐的地方了,中年男人有些窘迫的搓着手,往炕上让着李青,李青笑着走到炕前,脱了鞋子上炕坐到了里面,中年男人仿佛松了口气,三丫不顾父亲瞪着眼睛,挤到了李青身边坐着,二狗子看着父亲,有些畏缩的从炕角也慢慢的蹭到了李青身边坐下。大丫有十来岁了,靠着炕站着,傻傻的看着李青。

    桑枝取了个包袱,木通拎着个黑漆盒子进来,郑嬷嬷上前接过盒子,连庆忙笑着对中年男人说道:

    “王大哥,得跟您讨些开水,泡碗茶给我们公子喝一口。”

    那王大哥忙叫:

    “大丫,快叫你娘把锅刷干净,烧一锅开水端过来。”

    大丫飞奔出去,李青招手让郑嬷嬷把盒子拿过来,打开来,取了包枣泥糕,一包莲茸酥和一包豌豆黄来,放在了炕桌上,笑眯眯的问三丫和二狗子道:

    “喜欢吃哪个?”

    三丫和二狗子死死的盯着桌上的点心,“咕咚”咽了口口水,渴望的看着李青开心的叫着:

    “都喜欢吃!都喜欢吃!”

    李青笑着搂了搂两个人道:

    “那就一样一样地吃!”

    回头又伸手把紧靠着炕。正伸头看着地大丫拉过来道:

    “你也坐过来吃。”

    大丫忙甩了草鞋上了炕,王大哥满脸通红,刚要说话,连庆拉拉他,笑着说道:

    “我们公子就是喜欢小孩子,王大哥不要见怪才是。”

    王大哥忙摆着手连称“哪里哪里”,连庆接着说道:

    “王大哥能不能找几个小杌子给我们坐一坐?”

    王大哥答应着,急忙出去,拿了几个小板凳进来,给连庆他们坐了,不大会儿,门口传来一声胆怯的喊声:

    “他爹。”

    郑嬷嬷忙起身跟着出了门,不一会儿,一个面色腊黄,瘦瘦的中年妇女背后背着个孩子,端着只大瓦钵跟在王大哥和郑嬷嬷后面进了屋,看见李青,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木通忙站起来,接过中年妇女手中的瓦钵,桑枝笑着让道:

    “王家嫂子请炕上坐吧。”

    王嫂子有些手足无措,李青直起身子,微微施了一礼道:

    “王嫂子请这里坐吧,我看你面色不好,是不是生了病?”

    “娘病了很多时候了,弟弟也病着,老也不好,娘和爹夜里哭了好几回了。”

    大丫忙抢着答道,郑嬷嬷在旁笑道:

    “那真是巧了,我们公子可是医林世家出身,别看年纪小,医术好着呢,正好,让我们公子给王家嫂子和小公子诊一诊。”

    李青笑着招呼王家嫂子坐过来,王嫂子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王大哥,王大哥迟疑的看着连庆,连庆笑着让道:

    “我们公子医术很好,说不定能治了嫂子和小公子的病呢。”

    王大哥冲王嫂子点点头,郑嬷嬷上前帮她解下背上的孩子,抱到了李青面前,李青打开包被,是个一周岁左右,孱弱得仿佛不会哭的男孩子,李青把手指按在他脖子边上诊了一会儿,又解开衣服,仔细的看了看,王嫂子已经坐到了炕上,李青冲她微微笑着,拉了她的手仔细的诊了脉,片刻,笑着道:

    “没什么大病,不过是受了些小风寒,一直郁结在心里,没发出来罢了,我找些丸药,你吃几次就能好了,这孩子,也没大碍,不过是因为嫂子身子不好,奶水差了些,孩子吃不好,又哭得有些伤了心脉,我留些药,吃上半个月也就能好了,只是嫂子的身体太过亏损着了,这个冬天得补一补,你身子好了,奶水好了,孩子自然也好了。”

    桑枝忙出去取了个包袱进来,李青找了一大两个青花瓷瓶子出来,给了王家嫂子,又向连庆说道:

    “庆叔取二十两银子给王大哥,这个冬天,每两天买一次大荤,母鸡、猪肉、羊肉都行,一次至少两斤,炖得浓浓的汤,让嫂子吃上这一冬天,嫂子和孩子就都能好了。”

    王大哥接过银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王嫂子,又看看郑嬷嬷,看着李青,李青示意他把银子收起来,笑着继续说道:

    “王大哥可千万不要吝啬这银子,嫂子和孩子的身子才最要紧!”

    王大哥拼命的点着头道:

    “公子爷放心,放心,俺知道心痛媳妇孩子,俺知道。”

    门外路上传来一阵零乱的马蹄声,连庆“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李青脸色有些发白,强自镇定着示意木通出去看看,木通很快出去又进了屋,冲李青点了点头,李青直起身子,笑着和几个孩子说道:

    “我们玩不说话的游戏好不好?等会儿,谁说话谁就输了,输了的可再不准吃点心了。玩不玩呢?”

    几个孩子忙着点头,李青抬头,目光复杂的看着连庆,连庆冲她点点头,拍了拍王大哥的肩膀,拉着他出了门,郑嬷嬷坐到了王家嫂子身边,和她低低的说着闲话。

    门外传来护卫客气的问话声,在找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连庆恭敬的答着话,他们是昨天就借宿在这家的,因老太太不大舒服,准备晚点再上路,护卫说的人没有看到过,王大哥憨厚的声音在旁边印证着,门被推开,一个护卫探了半边身子进来,李青俯下了身子,几个孩子围着炕桌好奇的看着护卫,郑嬷嬷神态安祥的坐在炕上和王嫂子说着话。那护卫笑着问道:

    “你们看到过一个小姑娘没有?“

    几个孩子也不说话,一起摇着头,护卫笑了笑,回身出去了。不大会儿,马蹄声远去了。

    李青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王家嫂子有些疑惑的眼神,也不解释,只笑着说道:

    “嫂子这病,只是亏损着了,也算不得病,所以这治病的话,请嫂子就忘了吧,如果有人问起,万不可提起。”

    连庆已经和王大哥进了屋,王大哥听了李青的话,郑重的说道:

    “公子放心,俺们知道轻重,知道好孬!”

    李青起身下了炕,拱手谢了王大哥,回头吩咐连庆道:

    “我们吃些东西就上路吧。”

    小半个时辰后,李青一行人又回到了往玉山镇的路上,这一路上竟再没碰到过盘查的人。傍晚时分,到了玉山镇外,连庆吩咐桑枝先进玉山镇去探听情况,桑枝进了镇子,仔细察看着、打听了,并没有什么异常,心下安定了些,到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福祥老号订了三间上房。连庆得了回报,压着行程,直到暮色浓重,看不清楚人影时,才进了镇子,到了客栈。

    黑暗中,晕暗的灯光下,李青隐在郑嬷嬷和连庆、木通身后,悄悄的溜进了客栈,躲到了屋里,郑嬷嬷寸步不离的守在屋里,连庆不停的跟客栈掌柜和伙计抱怨着老太太的身体和老太太的脾气,告诫着伙计不要去招惹他们家脾气古怪的老太太。

    半夜时分,外面一片喧嚣,李青一下子惊醒过来,郑嬷嬷也睁开了眼睛,把李青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李青,李青把头埋在她怀里,没有言语。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有开门关门的声音,几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呵斥声,客栈掌柜一迭连声的保证,往这边移过来。

    很快就到了她们门口,李青听到了连庆陪笑的说话声,几个男人仿佛客气了些:

    “兄弟也是没有办法,上头下了令,要找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片子,不光我们玉山镇一家,这方圆百里的镇子都得象过筛子一样的过上一遍,上头说了,要是查出来,是从我们玉山镇走了或是伤着了一星半点,我们兄弟这命就保不住了!掌柜的见谅则个,无论如何也要查看清楚才行!”

    第三十二章 逃啊逃啊(下)

    门从外面打开了,李青紧紧的贴着郑嬷嬷后背,埋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连庆陪笑说道:

    “大人您看,就住了老太太一个人不是,进来的时候,这客栈的掌柜和伙计都看着呢,我们三个人侍候着我们老太太,再没旁的人了。。”

    客栈掌柜和伙计在旁附和着,杂乱的脚步声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趁着晕暗,李青裹得厚厚的,在木通和桑枝的掩护下,偷偷的溜出上房,悄悄的上了车,连庆大声的抱怨着这越来越冷的天气,抱怨着老太太的早起,边抱怨着边出了客栈。出了玉山镇,慢慢的往界碑镇方向去了。

    李青坐在车里,仔细想着这一天的情形,心里安定下来,这一天来碰到的都是在找她,并没有人提到过、过连庆、郑嬷嬷、还有木通、桑枝,看来那丁一知道她是木先生,但并没有仔仔细细的查过她所有的根底,也不知道她的计划,更不知道她有人接应!这就好办,这车连庆早就让人做了夹层,只要自己躲起来,就不会有人注意连庆这一行人,自己就能顺利的混出金川府,赶往桃仁码头。唉!早知道丁一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她又何苦多做那么多安排?直接从客栈出来跑路就是,现如今,万一丁一和那个杨元峰查到那几个窑姐儿,查到威远镖局,岂不是倒要牵出连庆和木通来?这是不是就叫作茧自缚?!

    算了算了,不能再多想了!如果不是自己之前想得太多,这会儿已经离了临甸城,出了金川府了!今天在界碑镇住上一晚,界碑镇离临甸城只有小半天的路程,明天起个大早,穿过临甸城,临甸城可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停留的,直接赶往庆国,进了庆国地界,就能稍微松口气了。

    申初刚过,他们就进了界碑镇,连庆在客栈院子里指挥着伙计喂马、洗车、搬东西,发着脾气,大声抱怨着,说东说西的指摘着客栈的不周到,几个伙计被他一个人抱怨、指挥得头晕,桑枝和木通侍候着老太太,李青小心的夹在三人中间,悄悄的进了上房。

    进了屋,李青长长的松了口气,郑嬷嬷开了窗子,小心的往外看了看,关了窗户,又把房间看了一遍,方松了口气道:

    “这窗户离街近,倒也方便听动静。”

    李青正要开口,就听到窗户外面传来一阵沉闷急促,却透着整奏感的马蹄声,震得屋子仿佛跟着摇动起来,李青脸色有些发白,只有受过严格训练的骑兵,才会有这样的马蹄声,这是谁的军队?金川头人?庆军?还是韩地?郑嬷嬷侧耳听着,面色也阴了下来,担心的看着李青。

    过了不大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连庆在门口叫道:

    “老太太。是我。”

    李青忙闪到门后。郑嬷嬷上前开了门。连庆回头看了看。闪身进来。关上了门。郑嬷嬷着急地问道:

    “外面怎么回事?”

    “外面已经贴出了告示。说是因为这一带匪患过于猖獗。连平王府家眷都受了惊吓,平王生了气。命沈凌山沈将军带人到这界碑镇一带肃匪来了。原来镇上地守军说是有通匪地嫌疑。现都被缴了兵器,关起来了。”

    连庆边说边担忧地看着李青,李青皱皱眉头。想起进入金川府前地急行和进入金川府后反常地缓慢,还有杨元峰和丁松懈。是不是如果她不逃跑,他们也会安排一场“抢劫”,好让平王名正言顺地“生气”。然后“肃匪”?

    李青轻轻的挫着牙,眉头皱在了一起,平王到底是真找她还是假找她?这局面看起来好象对她并没有太多不利,不管怎样,小心为上,想了想,李青问道:

    “外面都是韩地的兵在管着了?会不会影响我们明天的行程?”

    “嗯,都是韩地的兵,今天晚上宵禁,倒没说不能出镇子,明天,我们还是稍微晚点,跟着这客栈里其它人一起出去,也安全些。”

    李青点点头,连庆皱着眉头想了想,交待道:

    “万事小心总没有错,今天夜里大家都警醒些,小姐更要万分当心才行。”

    李青点点头。晚上,李青贴着郑嬷嬷睡下,听着窗外不时传来的急促奔跑的马蹄声,心里总也无法安定下来。子时刚过,李青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突然听到客栈里一片节奏整齐的跑步声,有人吼道:

    “所有房门全部打开!快!快!”

    李青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郑嬷嬷立即翻身坐了起来,拍拍李青,仿佛在安慰她,李青小心的蜷成一团,靠在郑嬷嬷脚边上。

    门“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靴子声进了屋里,停了停,又出去了,没有人关门,脚步声远去,又回来,在走廊上来来回回的往返着,李青闭着眼睛,贴着郑嬷嬷,就听天由命吧。

    好象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门口传来连庆低低的安慰声;

    “老太太,人走了,我给您把门关上,您休息吧。”

    门“吱”了一声关上了,郑嬷嬷跳下床,去栓了门,回来搂着李青低低的安慰道:

    “没事了,没事了,姑娘睡吧,睡吧。”

    李青惊魂不定,直到快天亮时,才勉强迷糊了一会儿,辰初时分,连庆来敲了门,禀报道:

    “老太太,天亮了,我们要出发了。”

    桑枝和木通来回跑着,掩护着李青到了后院,上了车,钻到了车厢内的夹层里。一行人和其它往临甸城去的车队一起,在韩地骑兵的层层检查后,出了界碑镇,往临甸城去了。

    一路上,不停的有韩地的军队设卡检查,几个人提着心,郑嬷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李青干脆就坐在了夹层里,听到木通的警告声,就趴下让郑嬷嬷盖上车厢板和垫子,检查过了,郑嬷嬷再掀起垫子和车厢板,李青就坐起来舒展一下,透透气。

    一直到未正时分,他们才到了临甸城下,临甸城外城里也驻满了韩地的兵,他们跟着商队,过了韩地军卡的检查,进了城,不敢停留也不敢走得太急,小心翼翼的穿城而过,出了城,慢慢走了二刻钟,回头看不到韩军的关卡了,连庆脸上表情一下子轻松起来,木通和桑枝满脸喜色,郑嬷嬷忙着把李青扶出夹层,笑容满面的给她理着衣服和头发,李青长长的松了口气,掀起帘子,笑着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