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 ：刘朗篇
3.番外：刘朗篇
“夏小花，我祝福你！”记不得已经是第几次，我说同样的话。
早就不再有人回答了。夏小花，早就走得无影无踪。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定的青梅竹马。全世界这么多的人，偏偏是超级暴发户夏小花。粗鲁的夏小花。脆弱的夏小花。
办公桌上放着我跟夏小花的合照。不是小时候，是长大以后。从高中毕业纪念册里翻出来，唯一的一张。
同事看见了，很震惊，“刘老师，这不是城中名人超级暴发户夏小花吗？你怎么会认识？”
我笑笑说：“认识很久了。”
“什么时候认识的？看照片，挺年轻。”
我摇摇头。早就不记得了。只是有记忆以来，夏小花就已经是那个样子。幼稚园的时候就是。
“刘朗，你连蚕宝宝都不敢捉，凭什么评上小红花！”瘦猴说。
“就是！养了十条蚕宝宝的人明明就是我。”牛牛说。
“可是……老师说，我的蚕宝宝比较胖……”
“你才九条，你的小红花应该归我！”瘦猴说。
“拿竹签来夹蚕宝宝，真丢人！”牛牛说。
“可是……”
“小红花拿来！”瘦猴说。
“刘朗你有本事别用竹签。”牛牛说。
“闭嘴！吵死人了！”夏小花说。
夏小花抓起自己盒里仅剩的两条蚕宝宝，扔到我的盒里。
“现在，刘朗有十一条了。”
“别人给的不算。”瘦猴说。
“哦！”夏小花单手从瘦猴盒里抓起两条蚕宝宝用力一捏。
瘦猴“哇”的一声哭得震天。
夏小花把手往衣服上蹭啊蹭，“吵什么！你就八条，输了！”
“夏小花，你就算帮刘朗，他也一样怕蚕宝宝。”牛牛拼命护着自己的盒子。
夏小花从我的盒子里抠出那两条蚕宝宝，一把拉开牛牛的裤子，顺手就塞了进去。牛牛站在原地，憋着脸大半天，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也哭了。
夏小花翻着白眼，“你不怕，你自个拿出来呀！”
瘦猴拉着牛牛，两个人飞快地跑了。
夏小花极其骄傲地对我说：“喂！臭小鬼！我救了你，你乖乖帮我把作业写完。不然，我喂你吃蚕宝宝。”
放学的时候，夏小花的老爹在跟班主任吵架，“夏小花人缘好不好要幼儿园管闲事，一边凉快去！再废话我不给幼儿园捐新校舍。”
他搂着没见过的阿姨，一头钻进车里，头都没有转过来看夏小花一眼。
夏小花蹲在角落里，啃着没见过的阿姨给的棒棒糖。
我冲上去拽住夏小花，“作业我不帮你写，你今晚去我家，我教你。”
一只棒棒糖凶猛地插到了我头上。
到了晚上，我在家里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臭着脸不情不愿跑来写作业的夏小花。夏小花一直就是这样的。
“三班的刘朗，是你不？”混混一号把我的自行车堵在回家的路中间。
“就是他！三班的刘朗！周一的时候当升旗手的那个！”混混二号指着我的鼻子说。
“太不顺眼了！凭啥我班小妞觉得你比我好。”混混三号一拳冲着我挥过来，正巧打在眼窝上。
我疼得捂着眼睛弯了腰，拳脚噼里啪啦地都落在了身上。
路边飞奔而过的车突然停了下来，夏小花举着饭盒里的小汤勺就冲了过来，“刘朗，你打群架也不向我打个招呼。”
“夏小花，很危险，你别过来！”我用力按住混混一号的拳头，想挡住夏小花。
夏小花一把推开我，举着汤勺就往混混一号鼻孔里塞，“一边去，别碍事，戳不死他我不叫夏小花！”
一场混战，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三个混混捂着鼻子跑了。
夏小花愤愤地说：“你个残废的，居然丢脸得让人打眼窝。”
说着她拿小勺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我被笑毛了，指着夏小花的鼻血，恶狠狠地说：“你笑什么，你还不是照样喷鼻血！”
第二天，夏小花的老爹站在教务处门口向主任吼：“我女儿打架从来没输过！道什么歉！有本事让那几个打架的转学去！我女儿爱在哪里读书就在哪里读。少废话，不然我不捐校舍！”
夏小花蹲在墙角扶着新买的小单车，“喂！刘朗，这怎么骑呀？我以后骑车跟在你屁股后头上学，再有打架的就不会看不见了。”
总是一模一样的夏小花，上了初中，还是一样。
“奥赛第一名的刘朗，可能要保送重点高中了。”教师a说。
“不可能！你没听说，校长儿子今年也初三，咱学校今年招生情况又不好，保送名额就只拿到一个指标。”教师b说。
“这几年咱学校招生一年比一年差，初三的学生都转学了一大半。”教师a说。
“没事，夏小花要毕业了。等她一走，招生就恢复了。”教师b说。
“可是，只有一个指标，刘朗这样好的苗子，不保送，浪费了。”教师a又说。
“除非刘朗能抱着成捆的票子，学夏小花老爹一样往校长办公桌上一扔，不然，难。”教师b又说。
我低着头，拼命改手里的卷子，“夏小花，我说第十次了，这里必须代入x，才能知道y是否成立。”
夏小花仰着头，“喂！刘朗，重点高中特高级？”
我摇摇头，“不是。只是上了重点高中，考高级的大学特容易。”
“哦。”夏小花点着头，冲刚经过的教师b嚷嚷，“喂！老b！校长家咋走？”
我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夏小花没有到我家来写作业。
第二天，教师b说：“刘朗，校长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校长笑眯眯地对我说：“刘朗，你放松心态，重点高中保送的事，基本没问题。”
我笑笑说：“校长，您保送夏小花吧。反正，名额只有一个。”
放榜的时候，夏小花的老爹在校园里怒吼：“咱家娃出息了，知道要拿钱砸一重点高中回来。咱家娃出息了！”
夏小花仰望着榜首上大红的保送名单里“夏小花”三个字，张大了嘴，“呀！刘朗！你能考第一怎么不早点儿跟我说？”
保送名单下头第一排，是重点高中录取名单。刘朗，排在夏小花的名字下头，仅仅一厘米的距离。
上了高中的夏小花，开始跟着她越来越暴发的老爹四处在公众场合里冒头。
慈善餐舞会，开幕仪式，晚宴……
夏小花晚上到我家做作业的日子，越来越少。
有一天，上完晚自习回家经过夏小花别墅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夏小花蹲在大门口，身上的高中校服湿了大半，却红着脸，没进家门。
“小花，你怎么不回家？”
夏小花一下站起来，冲着我笑着说：“浑老头又带阿姨回家鬼混了。”
我盯着夏小花湿了大半的校服，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小花，先去我家吧。”
“你爸妈不在？”夏小花扭捏得快不像夏小花了。
当教师的父母自夏小花长到五岁，就已经禁止我再跟夏小花接触。夏小花的老爹扛了大包小包，见过父母，把禁止改成了不反对。再后来，扛得多了，就变成了同意。
夏小花向来是无所谓的，也甚少把我父母放在眼里，突然问起，倒把我问愣了。
我摇了摇头，说：“不在。”
夏小花屁颠屁颠地，在我家洗了澡，换上我的运动服。学校统一的运动服，穿在夏小花身上，足足大了一圈。
“刘朗，我走了。我要去向人道谢。”
红着脸一脸娇羞的夏小花，走了，再也没回来。就算待在教室里望着天花板发呆，就算考试一直不及格，就算我再如何跟夏小花说“来我家吧”，她却再也没有来过。
直到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夏小花，说：“小花，我喜欢你。”
夏小花茫然地说：“刘朗，你说，喜欢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样子！”
“哦！对！”夏小花拼命地点头，“喜欢就是喜欢，对。”
“小花，我是真的喜欢你！”
晚了。我与夏小花的距离越来越远。
3.番外：刘朗篇
“夏小花，我祝福你！”记不得已经是第几次，我说同样的话。
早就不再有人回答了。夏小花，早就走得无影无踪。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定的青梅竹马。全世界这么多的人，偏偏是超级暴发户夏小花。粗鲁的夏小花。脆弱的夏小花。
办公桌上放着我跟夏小花的合照。不是小时候，是长大以后。从高中毕业纪念册里翻出来，唯一的一张。
同事看见了，很震惊，“刘老师，这不是城中名人超级暴发户夏小花吗？你怎么会认识？”
我笑笑说：“认识很久了。”
“什么时候认识的？看照片，挺年轻。”
我摇摇头。早就不记得了。只是有记忆以来，夏小花就已经是那个样子。幼稚园的时候就是。
“刘朗，你连蚕宝宝都不敢捉，凭什么评上小红花！”瘦猴说。
“就是！养了十条蚕宝宝的人明明就是我。”牛牛说。
“可是……老师说，我的蚕宝宝比较胖……”
“你才九条，你的小红花应该归我！”瘦猴说。
“拿竹签来夹蚕宝宝，真丢人！”牛牛说。
“可是……”
“小红花拿来！”瘦猴说。
“刘朗你有本事别用竹签。”牛牛说。
“闭嘴！吵死人了！”夏小花说。
夏小花抓起自己盒里仅剩的两条蚕宝宝，扔到我的盒里。
“现在，刘朗有十一条了。”
“别人给的不算。”瘦猴说。
“哦！”夏小花单手从瘦猴盒里抓起两条蚕宝宝用力一捏。
瘦猴“哇”的一声哭得震天。
夏小花把手往衣服上蹭啊蹭，“吵什么！你就八条，输了！”
“夏小花，你就算帮刘朗，他也一样怕蚕宝宝。”牛牛拼命护着自己的盒子。
夏小花从我的盒子里抠出那两条蚕宝宝，一把拉开牛牛的裤子，顺手就塞了进去。牛牛站在原地，憋着脸大半天，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也哭了。
夏小花翻着白眼，“你不怕，你自个拿出来呀！”
瘦猴拉着牛牛，两个人飞快地跑了。
夏小花极其骄傲地对我说：“喂！臭小鬼！我救了你，你乖乖帮我把作业写完。不然，我喂你吃蚕宝宝。”
放学的时候，夏小花的老爹在跟班主任吵架，“夏小花人缘好不好要幼儿园管闲事，一边凉快去！再废话我不给幼儿园捐新校舍。”
他搂着没见过的阿姨，一头钻进车里，头都没有转过来看夏小花一眼。
夏小花蹲在角落里，啃着没见过的阿姨给的棒棒糖。
我冲上去拽住夏小花，“作业我不帮你写，你今晚去我家，我教你。”
一只棒棒糖凶猛地插到了我头上。
到了晚上，我在家里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臭着脸不情不愿跑来写作业的夏小花。夏小花一直就是这样的。
“三班的刘朗，是你不？”混混一号把我的自行车堵在回家的路中间。
“就是他！三班的刘朗！周一的时候当升旗手的那个！”混混二号指着我的鼻子说。
“太不顺眼了！凭啥我班小妞觉得你比我好。”混混三号一拳冲着我挥过来，正巧打在眼窝上。
我疼得捂着眼睛弯了腰，拳脚噼里啪啦地都落在了身上。
路边飞奔而过的车突然停了下来，夏小花举着饭盒里的小汤勺就冲了过来，“刘朗，你打群架也不向我打个招呼。”
“夏小花，很危险，你别过来！”我用力按住混混一号的拳头，想挡住夏小花。
夏小花一把推开我，举着汤勺就往混混一号鼻孔里塞，“一边去，别碍事，戳不死他我不叫夏小花！”
一场混战，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三个混混捂着鼻子跑了。
夏小花愤愤地说：“你个残废的，居然丢脸得让人打眼窝。”
说着她拿小勺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我被笑毛了，指着夏小花的鼻血，恶狠狠地说：“你笑什么，你还不是照样喷鼻血！”
第二天，夏小花的老爹站在教务处门口向主任吼：“我女儿打架从来没输过！道什么歉！有本事让那几个打架的转学去！我女儿爱在哪里读书就在哪里读。少废话，不然我不捐校舍！”
夏小花蹲在墙角扶着新买的小单车，“喂！刘朗，这怎么骑呀？我以后骑车跟在你屁股后头上学，再有打架的就不会看不见了。”
总是一模一样的夏小花，上了初中，还是一样。
“奥赛第一名的刘朗，可能要保送重点高中了。”教师a说。
“不可能！你没听说，校长儿子今年也初三，咱学校今年招生情况又不好，保送名额就只拿到一个指标。”教师b说。
“这几年咱学校招生一年比一年差，初三的学生都转学了一大半。”教师a说。
“没事，夏小花要毕业了。等她一走，招生就恢复了。”教师b说。
“可是，只有一个指标，刘朗这样好的苗子，不保送，浪费了。”教师a又说。
“除非刘朗能抱着成捆的票子，学夏小花老爹一样往校长办公桌上一扔，不然，难。”教师b又说。
我低着头，拼命改手里的卷子，“夏小花，我说第十次了，这里必须代入x，才能知道y是否成立。”
夏小花仰着头，“喂！刘朗，重点高中特高级？”
我摇摇头，“不是。只是上了重点高中，考高级的大学特容易。”
“哦。”夏小花点着头，冲刚经过的教师b嚷嚷，“喂！老b！校长家咋走？”
我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夏小花没有到我家来写作业。
第二天，教师b说：“刘朗，校长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校长笑眯眯地对我说：“刘朗，你放松心态，重点高中保送的事，基本没问题。”
我笑笑说：“校长，您保送夏小花吧。反正，名额只有一个。”
放榜的时候，夏小花的老爹在校园里怒吼：“咱家娃出息了，知道要拿钱砸一重点高中回来。咱家娃出息了！”
夏小花仰望着榜首上大红的保送名单里“夏小花”三个字，张大了嘴，“呀！刘朗！你能考第一怎么不早点儿跟我说？”
保送名单下头第一排，是重点高中录取名单。刘朗，排在夏小花的名字下头，仅仅一厘米的距离。
上了高中的夏小花，开始跟着她越来越暴发的老爹四处在公众场合里冒头。
慈善餐舞会，开幕仪式，晚宴……
夏小花晚上到我家做作业的日子，越来越少。
有一天，上完晚自习回家经过夏小花别墅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夏小花蹲在大门口，身上的高中校服湿了大半，却红着脸，没进家门。
“小花，你怎么不回家？”
夏小花一下站起来，冲着我笑着说：“浑老头又带阿姨回家鬼混了。”
我盯着夏小花湿了大半的校服，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小花，先去我家吧。”
“你爸妈不在？”夏小花扭捏得快不像夏小花了。
当教师的父母自夏小花长到五岁，就已经禁止我再跟夏小花接触。夏小花的老爹扛了大包小包，见过父母，把禁止改成了不反对。再后来，扛得多了，就变成了同意。
夏小花向来是无所谓的，也甚少把我父母放在眼里，突然问起，倒把我问愣了。
我摇了摇头，说：“不在。”
夏小花屁颠屁颠地，在我家洗了澡，换上我的运动服。学校统一的运动服，穿在夏小花身上，足足大了一圈。
“刘朗，我走了。我要去向人道谢。”
红着脸一脸娇羞的夏小花，走了，再也没回来。就算待在教室里望着天花板发呆，就算考试一直不及格，就算我再如何跟夏小花说“来我家吧”，她却再也没有来过。
直到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夏小花，说：“小花，我喜欢你。”
夏小花茫然地说：“刘朗，你说，喜欢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样子！”
“哦！对！”夏小花拼命地点头，“喜欢就是喜欢，对。”
“小花，我是真的喜欢你！”
晚了。我与夏小花的距离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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