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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胥偏头看着小狐狸,嘴唇微微勾起,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小家伙委屈的呜了一声,耳朵一下子就耷了下去,依依不舍的看了床榻一眼,然后像是小孩子闹别扭一样,扭过头转过身子,屁股对着容胥,压着软乎乎的肚皮,四肢摊开趴下去准备睡觉。

    可还没等它趴好,一双带着凉意的大手便伸过来,提着它的两只前抓将它抱了起来。

    爪子底下柔嫩的肉垫触碰到温暖的床榻,白笙还很难以置信,他小心翼翼拿爪子踩了踩,仰头怔怔的看着容胥,一动不敢动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忐忑不安。

    容胥眉眼不自觉的又舒展了几分。

    不知为何,他总能被眼前这个傻乎乎的这小家伙逗笑,容胥伸手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不是答应让你上来了,怎么倒傻了?”

    白笙终于反应过来,一下子蹦了起来,“嗷呜”的叫唤了几声,开心的不得了。

    御榻很宽敞,就是躺上三五个人也不会挤,白笙甩着尾巴巡视领地一样,从床头窜到床尾,跑了几转,才又跑回容胥面前。

    小家伙支着尖耳朵,仰着毛绒绒的脑袋过去蹭容胥,还欢喜的甩着大尾巴,因为甩的太过用力,几乎都把自己的身子摇的东歪西倒,像是喝醉了酒,站也站不稳。

    容胥笑了,拿手指轻点了下小家伙的额头,“别闹。”

    白笙昂头寻着容胥的手指头舔了舔,听话的停了下来,可那条藏不住心思的尾巴却还在屁股后面晃。

    察觉到男人并没有生气,白笙踩着软软的床榻,忍不住又抬爪爪原地蹦了两下,眼睛里的折射出的熠熠星光几乎要晃了男人的眼。

    小家伙真是太容易满足了,一点点小欢喜,就能把他高兴成这样。

    容胥笑了笑,微微俯下身,指尖顺着尖耳朵摸到漂亮的大眼睛,白笙大概是被摸的很舒服,眼睛微眯,不住的往男人手心里蹭。

    容胥手掌微移,轻挠它的下巴,白笙下巴往上一抬,干脆把脑袋搁在了容胥手心里,两边腮帮子的软肉陷在一起,显得小家伙的脸有些胖嘟嘟的。

    清澈纯粹的大眼睛在阴暗昏黄的夜里也不曾熄灭,时时都亮着光。

    就在这时,殿外有小太监提着灯笼,尖着嗓子喊了二更,声音穿过几层红墙已被削弱了七八分,但足够寝殿内能听到一点儿动静。

    亥时已到。

    容胥偏头看了眼外面,听着更声,有些意兴阑珊的收回手。

    淡淡的移开视线不再看它,抬手扯下床幔,拉过一旁的绵被,躺下来闭上眼,打算休息了。

    白笙知道容胥第二日起的早,不再吵闹,轻轻一跃,跳到床榻上最软的地方,内侧放着叠好的被子那块儿,伸展开四肢趴下来。

    白笙闭上眼睛,拱了拱脑袋,鼻子却忽然碰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鼻子被挠的痒痒的,它睁开眼,发现是一方毛毯,像是动物的皮毛,绒很厚,光润亮白,柔软细腻,触手生温。

    白笙盯着它看了半天,突然浑身的毛一炸,吓的腾空跳起来。

    白笙跑的脚底打滑,连滚带爬一骨碌滚回容胥枕边,离那块毛毯最远的地方。

    容胥长眉微皱,缓慢的睁开眼,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到白笙身上。

    白笙蜷缩成一团蹲在容胥身边,浑身的毛都在抖,尤其是抱着容胥的胳膊那两只白爪子,颤抖的最为厉害,时不时惊惧的往回缩一点儿。

    像是害怕男人,却又下意识的还要依赖他。

    容胥面容冷淡,忽然伸手,抓住了那只都已经快要完全缩回去了的小爪子,爪子突然被男人冰凉的手抓住了,白笙吓的又是一颤。

    手里的小爪子温热柔软,尤其是肉垫附近的绒毛,又轻又细,容胥捏的很紧,不许它往回缩。

    容胥轻声问:“胆子这么小,却敢跑到这里来,你是想要什么呢?”

    容胥手上的动作温柔,并没有抓疼它,语气也很轻,一字一句,说的不急不缓,他的嗓音尤其好听,沉而不闷,扬而不浮,像是最上乘的美玉发出的佩鸣之声。

    投珠落玉,玉石之声。

    白笙没有听懂,但不知怎么的,无端的感觉更害怕了。

    白笙抖的像筛子,抽不出手,只能拼命的又缩了缩脑袋,耷拉着耳朵,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毛球,小心翼翼的呜咽了一声。

    它来这里是为了讨吃的,但它来“这里”是为了救自己的族人。

    白笙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这里”,但白笙清楚的记得,他不能跟任何透露哪怕一丝,有关于他来历的这件事。

    青衣服老爷爷说了好几遍,暴露身份会很危险,不仅会让他身处险境,而且会导致更为可怕的后果,他就再也救不了他的族人。

    白笙虽然不知这危险是什么,又会从何而来,但他牢牢记在心里了。

    容胥这样问,瞬间引起了白笙的警惕。

    白笙喏喏不敢出声,脑袋埋在被褥里,闭着眼睛装死,恨不得在塌上刨个坑,掩耳盗铃一样的把自己藏起来。

    第11章 同榻

    容胥撑着玉枕坐起来,手里抓着小狐狸爪子不放,又扯过边上那张白狐毛毯。

    这块毛毯用的是今年春猎网的一窝小狐狸,前两天尚坊刚送过来,一整张又大又厚的毛毯,全是剥了白狐狸背上最软的那块皮料做成的,冬日拿来御寒最好不过了。

    只不过容胥的冬日里手心冰冷,即使捏着毛绒绒的毛毯,也一时暖不起来。

    可在他的左手手心里,此刻却尽是温热柔软的触感,是小狐狸的体温,倒比那张毯子还要暖。

    容胥手腕一提,右手转过去一兜,就将满脸写着抗拒,一心想逃走的小狐狸拖了回来。

    白笙惊慌的睁开眼睛,正和容胥腿上那张狐狸皮来了个面碰面,白笙吓的直打颤,也不管自己的爪子了,扭头惊慌失措的直往容胥怀里钻。

    小狐狸脸埋在容胥的腰侧,四条腿挤在一团缩着,连尾巴都紧紧缠着容胥的手臂,怂的只能看见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容胥居高临下,神色平和,手抚在小狐狸背上,慢条斯理的摸了摸,清悦的声线突兀的在耳边响起,“怕什么?担心孤剥了你的皮做毯子?”

    白笙悚然一惊,他看不见男人的表情,那几根冰冷的像是蛇信子一样的手指,就已经让他毛骨悚然……

    容胥轻声道:“现在呢,还认为孤是好人么?”

    白笙一时怔住了。

    白笙跟在容胥身边这么多天,见到这放毛毯才忽然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男人身上披的也是一件红狐裘……

    很多年前,三姐从外面历练回来,就跟当时偷跑着下了山,又被爹娘逮回来的白笙仔仔细细的说道过,人界的猎户凶残至极,尤其喜猎它这样的小狐狸,不仅要杀了吃肉,还要将剥下来的皮用来做成大衣。

    白笙当时被吓的够呛,消停了好多年都没再吵过要下山,直到身边一起长大的玩伴们也都相继下山历练,白笙最近才又慢慢被勾起了想下山的心思……

    它从前只听过,可亲眼所见远比听人说来震慑更大,白笙这才相信,原来真的会有这么坏的人,会剥了它们的皮做大衣。

    白笙傻傻的愣在那儿,一时连挣扎都不会了。

    这个男人对他一直都是很好的,给他洗澡给他吃的,有时还会帮他顺毛,可这让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一个会剥狐狸皮的坏人吗?

    白笙突然很迷茫。

    可如果连这个男人也是坏人,自己该怎么办?

    白笙呆呆的愣在床榻边上,感觉男人的手在抚摸它背上的毛,似乎像是在掂量这块皮料适合拿来做成什么……

    白笙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又听到头顶传来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你身上这点儿皮毛,剥下来连给孤做领子都不够。”

    容胥捏了捏小狐狸的后颈,小家伙后颈的毛很软,手指轻轻一捏就能捏起来一点儿软乎乎的皮肉,“不过倒也无妨,多养一段时日,每日多喂点儿,再养胖着点儿……”

    容胥一边不紧不慢的说,手一边往下滑,最后捏住那条耷拉着的大尾巴,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跟白笙讨论明日要吃什么。

    “再加上这条尾巴,应该就够了,到时候一整张剥下来,镶在新衣的领子上,定是比这张毯子更好看。”

    小狐狸瞪大了眼睛,在男人刻意的恐吓下,终于吓的浑身发抖,呜咽的叫出声。

    他的爪子被男人握在手心里,尾巴也被捏着,怎么躲也躲不掉,白笙害怕又难过,终于胆怯的抬起了头,惊恐的看着男人……

    容胥怔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傻东西竟被吓哭了。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晶莹剔透的眼泪嘀嗒嘀嗒的落下来,看起来既可怜又漂亮。

    容胥拧眉,面容浮上一丝冷淡的不耐。

    拉着小狐狸的那只手松了又紧,似是想甩开,手腕动了几次,却终究没有松开。

    容胥扬声叫了人进来。

    屋廊外面守夜的小太监应声答了声,没一会儿,江有全便托着拂尘躬身进来了。

    容胥将掀开床幔,将床榻上的狐毛毯子卷着丢下了榻,不耐道:“把这块毯子捡出去扔了……”

    江有全听着他的语气,连声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将这块价值不菲的稀有白狐皮毛毯捡起来,见容胥没有别的吩咐,赶紧自个儿安安静静的关门跑出去。

    白笙眼泪还挂在眼睛里,傻愣愣的扭头看着床榻下面,隔着一层的床幔,也不知道它在看什么。